七月三日朱用和羅弘道同訪南山無竭師

振騎出喧闠,榜舟浮廣川。 冠蓋二三子,謂我揚先鞭。 翳翳杉漆塢,膴膴禾黍田。 籬闖擁稚髻,擔觀駢旅肩。 是日告秋朔,暑絺稍輕便。 矚遠喜野曠,討幽忘道綿。 維南孤崒嵂,中有西方仙。 鐵幹萬樹古,金界千柱堅。 溼蘚滑側磴,密荔涼深泉。 道人瘦如臘,不見今三年。 翠琰壁奇刻,丹塗架穹椽。 修竹洗人心,焉知紅塵天。 謔劇酒若失,機捷詩易圓。 致爽瀟灑閣,俯視烏龍顛。 過帆倏滅沒,聚市常熬煎。 臨軒十八公,老壽藤蘿纏。 與語若未對,風至忽粲然。 鬥牛之所蒞,吳越封疆連。 自泰伯勾踐,以至衣錦錢。 成敗亦屢矣,變化若浮煙。 嗟哉聲利徒,羣蟻爭微羶。 吾儕方寸中,皎月澄寒淵。 少迷逐衆嗜,晚悟羞前愆。 會當擺俗鞅,來此禪窗眠。

我們騎着馬,從喧鬧的街市中疾馳而出,隨後登上小船,在寬廣的河面上悠然漂浮。同行的幾位有身份的朋友,都誇讚我一馬當先。 一路上,我們經過了樹蔭濃密的杉漆塢,看到了肥沃廣袤、莊稼茂盛的禾黍田。沿途籬笆旁簇擁着扎着小發髻的孩童,挑擔的路人比肩接踵,都好奇地看着我們。這天正值立秋,天氣開始轉涼,身上單薄的夏衣讓人感覺更加輕便。 放眼遠眺,野外的空曠讓人心情愉悅;探尋幽靜之處,也讓人忘卻了路途的漫長。往南邊望去,有一座高聳險峻的山峯,山中住着修行的高僧。那裏有古老的樹木,樹幹粗壯如鐵;寺廟的建築十分堅固,就像用千根柱子撐起的金色佛國。 上山的小路旁,溼漉漉的苔蘚讓側磴很是滑溜,茂密的荔枝樹爲幽深的泉水帶來清涼。那位清瘦如干肉的道人,我已經三年沒見到他了。寺廟的牆壁上鑲嵌着精美的翠玉碑刻,紅色漆飾的房梁高高架起。修長的竹子能洗滌人的心靈,讓人彷彿忘卻了塵世的喧囂。 我們一邊盡情說笑打趣,酒意似乎也不知不覺消散了;思維敏捷,吟詩也變得輕鬆流暢。我們登上瀟灑閣,清爽的風撲面而來,從閣上俯瞰烏龍山頂。江面上過往的帆船很快就消失在視野中,山腳下集市裏的人們卻常常在爲生活而煎熬。 軒前有十八棵古松,枝幹纏繞着藤蔓,顯得十分古老滄桑。和它們默默相對,彷彿它們沒有回應,但當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又好像在歡快地回應着我們。 這裏是鬥牛星宿所臨之地,吳越兩國的疆土在此相連。從泰伯、勾踐的時代,一直到衣錦還鄉的錢鏐,成敗之事反覆上演,世事的變化就像漂浮的煙霧一樣虛幻。 可嘆那些追逐名利的人,就像一羣螞蟻爭搶着微小的羶味。而我們這些人心中,就像清澈寒潭中的皎潔明月,純淨明亮。年少時曾迷失自我,追逐衆人都熱衷的東西,到了晚年醒悟過來,爲以前的過錯感到羞愧。 我們應當擺脫世俗的羈絆,來這禪房的窗邊安睡,享受這份寧靜與清幽。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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