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陽分水嶺

轉山五七里,涉磵十百所。 碎石鐵蒺藜,銳石木齟齬。 豈但行人難,亦復念我馬。 水涸尚自可,況乃值過雨。 正月春氣動,江南異北土。 崖溜一已滴,奔湍怒如鼓。 緬懷十載前,荊蜀及湓渚。 大閫走鈴檄,雜遝混民旅。 此驛既已廢,十步九榛莽。 軍行不齎糧,所至頼鈔擄。 中產得幾家,遷避入深塢。 窮戶無一物,草棘障環堵。 前岡二客來,望我百步許。 意其爲武夫,疾走蔽險阻。 人情既可見,避兵如避虎。 矧肯治私道,築削費杵斧。 叢篁鳴野鳥,黯黯天欲雨。 老矣爲此遊,作詩記良苦。

我沿着山路蜿蜒前行了五七里地,途中要跨越大大小小的山澗成百處。山路上鋪滿了碎石,就像鐵蒺藜一樣尖銳紮腳,那些突兀的石頭好似木頭上參差不齊的紋路,高低不平。這路不光行人走起來艱難無比,我也十分心疼我的馬,它走在這樣的路上也着實不易。 平日裏溪水乾涸的時候,通行還算勉強可以,可如今剛下過雨,情況就更糟了。正月裏,春天的氣息已經開始萌動,江南的景象和北方大不相同。山崖上的水開始一滴滴地滑落,匯聚成湍急的水流,奔騰起來的聲響就像戰鼓在猛烈敲擊。 我不禁回想起十年前,在荊蜀和湓渚一帶的情景。那時軍隊的大元帥頻繁地傳遞緊急公文,兵荒馬亂,士兵和百姓混雜在一起。曾經的驛站如今早已荒廢,走上十步有九步都是荒草叢生。軍隊行軍時不自己攜帶糧草,所到之處全靠搶劫擄掠來維持供給。當地中等資產的人家能有幾家啊,大多都躲避到深山塢裏去了。窮苦人家本來就一無所有,只能用雜草荊棘來遮擋自家的破牆。 前方山岡上有兩個行人走來,在離我百步左右的地方。我看他們的樣子像是武夫,心裏有些害怕,急忙快步躲到了險要的地方。從這情形就能看出,如今人們躲避兵禍就像躲避老虎一樣。誰還願意去修整私家道路呢,用杵和斧頭去修築道路既費人力又費時間。 周圍的竹林裏傳來野鳥的鳴叫聲,天色陰沉沉的,眼看就要下雨了。我年紀大了還經歷這樣艱難的旅程,只好寫下這首詩來記錄這一路的艱辛困苦。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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