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清且勁,夜月澄無譁。 月當澄清間,百倍常光華。 金盤掛滉瀁,水鑑磨痕瑕。 未離碧海久,漸到黃道斜。 嫦娥瓊肌滑,羞死吳宮娃。 蟾蜍銀窟寒,不穴死水蟆。 依稀聞兔搗,髣像見桂花。 豈止數千裏,已照萬人家。 都人尤侈盛,時節惜芳佳。 樓臺延皓魄,簾幕去周遮。 交錯宴子女,嘈雜鳴簫笳。 清影落酒盞,爽氣侵巾紗。 常明覆置燭,擲果如散沙。 而我旅其間,甚貧亦可嗟。 遂召朋友雲,可飲文字耶。 客來俄滿堂,風棱森鏌鋣。 主人出對客,衰病植蒹葭。 所共天上景,能如富者奢。 污樽薦醅蟻,獠羞錯魚蝦。 釋焉帽與帶,果止柰與瓜。 高言抗崢嶸,衝靈坦凹窊。 情親弗委曲,論極成紛挐。 寒棱入吟骨,歡意自天涯。 不因斗柄轉,豈信漏刻賒。 無端雞三號,漸引鼓五撾。 良會誠惜已,同心又何加。 殘輝促坐席,曉意生微霞。 明發作此詩,遺我異時誇。
中秋玩月宴友
秋風清爽而強勁,夜晚的月亮澄澈寧靜,沒有一絲喧鬧。月亮處在這澄澈的夜空之中,其光華比平常要強上百倍。它就像一個巨大的金盤懸掛在動盪的夜空中,又似一面磨去了痕跡瑕疵的水鏡。月亮剛離開碧海不久,便漸漸移到了黃道的斜上方。
月宮中的嫦娥肌膚如美玉般光滑,這美貌讓吳國宮中的美女都羞愧不已。蟾蜍居住的銀色洞窟寒冷異常,那絕不是普通死水蛤蟆能棲息的地方。隱隱約約能聽到玉兔搗藥的聲音,模模糊糊能看見月中的桂花。月光豈止照亮了方圓數千裏,它已經灑在了千萬戶人家之上。
京城的人們尤其講究奢侈鋪張,珍惜這美好的中秋時節。他們在樓臺之上迎接皎潔的月光,放下簾幕不再有任何遮擋。男女們交錯着宴飲,簫笳聲嘈雜地響起。清涼的月影落入酒盞之中,清爽的氣息侵入巾紗。明明月光明亮卻還點着蠟燭,拋灑果實就像撒沙一樣隨意。
而我旅居在此,十分貧困,實在令人嘆息。於是我召集朋友們說:“我們能用文字來下酒嗎?”客人們很快就坐滿了屋子,他們的風采如同鋒利的鏌鋣劍般森然。主人我出來面對客人,衰老多病的模樣就像那柔弱的蒹葭。我們共同欣賞着天上的美景,卻不能像富人那樣奢侈。
我們用簡陋的酒器盛着帶糟的薄酒,雜亂地擺放着像魚蝦之類的粗陋菜餚。摘下帽子、解開衣帶,水果只有柰和瓜。我們高談闊論,言辭激昂,內心空靈,不拘小節。彼此感情親近,說話也不委婉,討論到激烈處甚至爭論起來。
清冷的月光彷彿滲入了我們吟詩的骨骼,歡樂的意趣如同從天涯而來。若不是看到北斗星的斗柄轉動,真不敢相信時間過得如此緩慢。
不知不覺中,雞叫了三遍,接着又傳來五聲鼓響。這美好的聚會實在讓人珍惜啊,我們志同道合的情誼更是難能可貴。殘餘的月光催促着我們離席,拂曉的跡象已在天邊泛起微微的霞光。明天我要寫下這首詩,留待日後拿出來誇耀。
關於作者
陳舜俞(?~一○七五),字令舉,因曾居秀州白牛村,自號白牛居士,湖州烏程(今浙江湖州)人。仁宗慶曆六年(一○四六)進士,授籤書壽州判官公事(《都官集》附陳杞跋、《至元嘉禾志》卷一三)。嘉祐四年(一○五九),由明州觀察推官舉材識兼茂明於體用科,授著作佐郎、籤書忠正軍節度判官公事(《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九○)。神宗熙寧三年(一○七○)於知山陰縣任上以不奉行青苗法,降監南康軍酒稅(同上書卷二一二)。熙寧八年,卒。有《都官集》三十卷,已佚。清四庫館臣從《永樂大典》及他書輯爲十四卷(其中詩三卷),近人李之鼎刻入《宋人集》甲編。《宋史》卷三三一有傳。 陳舜俞詩,據李刻《宋人集·都官集》爲底本,參校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並酌校他書。另從《會稽掇英總集》、《輿地紀勝》、《永樂大典》等輯得集外詩若干,編爲第四卷。
微信小程序
Loading...
微信掃一掃,打開小程序
該作者的文章
同時代作者
載入中...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