耆英會詩

宋代 • 王拱辰

西都山水天下奇，神嵩景室環清伊。
甫申間氣秀不絕，生賢會聖昌明時。
衣冠佔數盛文雅，臺符卿月光離離。
魏京雄奧壓幽朔，遊宮御府嚴天威。
膏田千里翳桑柘，犀甲萬旅馴熊羆。
公當緩帶名三鎮，懸赤繼軫承保釐。
追推契遇最深舊，加復雍孟交旌麾。
仁皇一莊龍虎榜，桂堂先後攀高枝。
宦遊出處五十載，鸞臺驥路俱騰夷。
三公極位固遼隔，五年以長猶肩隨。
公今復主鳳門鑰，僕亦再撫侗臺圻。
二京相望阻河廣，三徑不克陪遊嬉。
忽聞幹步踵門至，投我十二耆英詩。
整冠肅貌諷章句，若坐寶肆羅珠璣。
爲言白傅有高躅，九尹結社真可師。
欲令千載著風跡，亟就僧館圖神姿。
詞宗端殿序篇目，滂灑大筆何淋漓。
眷言履道靡充詘，菟裘近邑將營歸。
敢雲繪素得精筆，願列霜壁如唐規。
退居舊相國元老，十年還政瀍之涯。
康寧富貴備五福，靈寶盛氣如虹霓。
昔年大對繼晁董，登科賜第同一期。
紫垣步武既通接，金沙里閈還鄰比。
探禪論道劇訓對，摩軋太古窮天機。
二賢勳業冠朝省，爵齒官學誰依稀。
今將圖畫表來世，詎可下客聯纓緌。
既蒙月品定人物，不敢循避違風期。
況承開閣厚賓客，富有景物佳園池。
銅駝坊西福善宅，修竹萬個籠清漪。
天光臺高未百尺，下眺林嶺如屏帷。
花王千品盡殊勝，風光繡畫三春暉。
六相街中潞公第，碧瓦萬木煙參差。
左隅廟室本經禮，右閣宸翰尊星奎。
婆娑青鳳舞松柏，煥爛素錦薰酴醿。
石渠飛溜漱寒玉，晝夜竽瑟鳴階墀。
伊予陋宇治窮僻，姑喜地廣爲環溪。
樓名多景可曠望，臺號風月延清暉。
四時花蘤不外假，拏舟傲幘聯嬉怡。
懷歸撫事若飢渴，恨無羽翼西南飛。
人生交舊貴倫輩，情親意接心相知。
豈無晚秀負才蘊，高談大笑拘禮儀。
洛中故事名義燕，二毛第一年相推。
灑冠登仕荷天寵，尊君報國當百爲。
既嗟大耋盍知止，納祿謝事皆所宜。
顧方北道倚煩劇，未許解紱披荷衣。
長篇不令負花約，爲指風什歌式微。
如羹甘露爽心骨，似柄玉麈親顏眉。
蘭叢雖未長羅宅，菊英似亦思陶籬。
子山已著小園賦，彥倫猶媿鐘山移。
聊攄短引謝招隠，肯使猿鶴常驚啼。

譯文：

西京洛陽的山水是天下奇觀，中嶽嵩山、少室山環繞着清澈的伊水。此地鍾靈毓秀，間氣所鍾，賢才不斷湧現，正逢聖明之世，一片昌盛景象。

這裏士紳衆多，文化風雅盛行，達官顯貴們如星辰般閃耀。洛陽地勢雄偉險要，能震懾北方的幽朔之地，帝王的行宮和官府威嚴莊重。方圓千里都是肥沃的田地，桑柘成蔭，還有裝備精良的軍隊，士兵們猶如馴順的熊羆般勇猛。

您在三處重要軍鎮任職，從容鎮定，聲名遠揚，一路加官進爵，保國安民。我們追溯往昔，交情最爲深厚，又如同雍齒和王陵那樣，有着特殊的情誼。當年我們一同在宋仁宗的科舉龍虎榜上高中，先後在桂堂（喻指科舉高中之地）取得功名。

我們爲官宦生涯已歷經五十載，在朝廷的高位上都一帆風順。三公這樣的極高官位雖然距離我們有些遙遠，但您年長我五歲，我們依舊並肩前行。如今您又掌管着重要的鳳門（喻指重要官職），我也再次治理着一方土地。洛陽和另一處京城（可能指汴京）遙遙相望，被黃河阻隔，我沒能陪您一同遊山玩水。

忽然聽聞您派人走了很遠的路來到我家，送給我十二首耆英會的詩。我整好衣冠，神情莊重地誦讀這些詩句，感覺就像坐在堆滿珠寶的店鋪裏。

您說白居易有高尚的行跡，他和九位友人結社的事很值得我們效仿。您希望讓這一風雅之事流傳千載，於是趕緊在僧館繪製諸位的畫像。文壇領袖在端殿爲這些畫像的詩集作序，那筆力揮灑得多麼酣暢淋漓。

您提到履道坊的住所雖不寬敞，但您打算在附近的城邑營造養老之所。我雖不敢說我的畫作有多麼精妙，但願意像唐代的規矩那樣，把諸位的畫像列於霜壁之上。

退居的前相國元老，在瀍水之畔還政已有十年。他康寧富貴，五福俱全，精神矍鑠，氣勢如虹。當年他參加殿試可與晁錯、董仲舒媲美，和我們一同登科賜第。我們在朝廷中任職相近，居住的街巷也相鄰。我們探討禪理、論說道義，就像和古人對話，探尋着天地的奧祕。

這兩位賢才的勳業在朝廷中首屈一指，他們的爵位、年齡、官職和學問無人能及。如今要把畫像留給後世，我這樣的下客怎敢與諸位一同入畫。但既然承蒙您品評人物，把我列入其中，我也不敢迴避違背這風雅之事。

況且您盛情款待賓客，您的園池景色優美。銅駝坊西的福善宅，萬竿修竹環繞着清澈的漣漪。天光臺雖不到百尺高，但向下眺望，山林就像屏風一樣。那裏有上千種名貴的花卉，風光如錦繡般，充滿了春日的光輝。

六相街中的潞公府邸，碧瓦在萬木間若隱若現，煙霧繚繞。府邸左邊的廟室遵循着禮制，右邊的樓閣珍藏着皇帝的御筆，無比尊貴。庭院裏松柏如青鳳般婆娑起舞，酴醿花像素錦般燦爛奪目，還散發着香氣。石渠裏的流水如寒玉般清澈，晝夜不停地在臺階前發出如竽瑟般的聲響。

我的簡陋住所處在偏僻之地，不過好在地方寬敞，環繞着溪流。樓名叫多景樓，可以眺望遠方；臺名叫風月臺，能迎來清幽的光輝。四季的花卉不用外求，我可以划着小船，戴着頭巾，悠閒自在地遊玩。

我歸鄉的心情急切，思念往事如飢似渴，只恨自己沒有翅膀能向西南飛去。人生結交故舊，貴在輩分相當，情投意合，心心相知。雖然也有後起之秀才華橫溢，但他們高談大笑，拘泥於禮儀。

洛陽有舉辦名義宴會的傳統，我們這些頭髮斑白的人每年相互推舉。我們入朝爲官承蒙皇恩，尊奉君主、報效國家本應全力以赴。但如今感嘆年事已高，也該知道適時而止，辭官歸隱都是合適的。只是我如今在北方的任上事務繁忙，還不能解下官印，穿上隱居的衣服。

您的長篇詩作不讓我辜負賞花之約，還指引我吟唱歸隱的詩歌。這些詩如甘露般清爽我的心骨，又像玉麈那樣彷彿能讓我親近您的容顏。蘭草雖然還沒長在我的宅院裏，但菊花似乎也在思念陶淵明的籬笆。庾信已經寫了《小園賦》，周顒還爲違背隱居之志而慚愧。我姑且寫下這首短詩答謝您的歸隱之邀，不會讓猿鶴一直爲我驚擾而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