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雲留雪消較遲,幹風颼颼時一吹。 原野慘淡看不宜,飢烏愁絕噤寒鴟。 飽死帳下羊羔兒,灞橋寂歷久無詩。 誰歟凝香清夢迴,玉山半側瘦藤支。 意行髣髴鶴氅披,畫堂五丈閒朱旗。 胡牀冷月浸元規,膝上素弦呵手揮。 木聲正與絲聲比,避君三舍高漸離。 忽然曲終雪滿衣,洞庭水湧魚龍知。 急麾頹魄鞭傾曦,吾聲豈與肅殺期。 不然持此將安之,折膠無續指無醫。 我亦從君妄聽奚,雪中作操終何爲,古有履霜思伯奇。
和張嶽州雪夜彈琴
寒冷的雲層中留存的積雪消融得比較緩慢,乾燥的風時不時呼呼地吹着。
原野一片慘淡景象,實在不宜觀看,飢餓的烏鴉愁苦到了極點,連寒鴟也都沉默噤聲。
營帳下那些喫得飽飽的羊羔兒正安逸着,而灞橋一帶寂靜冷清,許久都沒有文人吟詩了。
是誰在薰香繚繞中從清幽的夢境裏醒來,身子半斜着,靠瘦藤柺杖支撐着。
他彷彿穿着鶴氅漫步前行,華麗的畫堂裏五丈長的朱旗靜靜地垂着。
他坐在胡牀上,清冷的月光灑在身上,如同庾亮一般風雅,對着膝上的素琴呵着手彈奏起來。
琴身木質的共鳴聲與琴絃發出的樂聲相互媲美,就算是高漸離見了也要自愧不如,遠遠避讓。
忽然一曲終了,身上已滿是雪花,洞庭湖水湧動,魚龍似乎也感知到了這美妙的琴音。
他急切地想要揮退殘月,鞭策初升的太陽,他說自己的琴音並非是與肅殺之景相契合。
不然彈奏這樣的琴音又能怎樣呢,這寒冷的天氣裏,弓弦凍折無法接續,手指凍僵也無藥可醫。
我也跟着您妄自聆聽這琴音,可在雪中彈奏琴曲終究是爲了什麼呢,就像古代尹吉甫的兒子伯奇,作《履霜操》來抒發自己的遭遇。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