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花

杜陵野老拜杜鵑,念渠蜀王身所變。 我今流涕杜鵑花,爲是此禽流血濺。 嗟哉杜宇何其愚,萬事成敗皆斯須。 一枰黑白翻覆手,揖讓放弒皆丘墟。 汝初一身今百億,凝滯結戀胡爲乎。 爾生不能存社稷,死怨謝豹何區區。 至今有子不自保,寄巢生育非良圖。 百億禽分百億花,數若恆河沙復沙。 此花開時此鳥至,青楓苦竹爲其家。 錦官玉壘不可念,翠華黃屋天之涯。 不聞十月杜鵑鳥,只見十月杜鵑花。 何必看花與聽鳥,老夫日日自思家。

當年杜陵野老杜甫曾對着杜鵑鳥下拜,是因爲他念及這杜鵑是蜀王杜宇的化身。如今我對着杜鵑花潸然落淚,是想到這花是杜鵑鳥泣血所濺染。 可嘆啊,杜宇你何其愚蠢,世間萬事的成敗不過是瞬間之事。就像一局黑白的棋局,勝負在翻手之間就已改變,無論是禪讓的明君還是篡位弒君的逆臣,他們的功業最終都化爲了廢墟。 你原本只是一個個體,如今卻化爲無數只杜鵑鳥,如此凝滯於往昔、戀戀不捨又是爲何呢?你生前不能保全自己的社稷,死後怨恨謝豹又有什麼意義呢,這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到如今,你連自己的子嗣都無法保全,把卵寄放在別的鳥巢中生育,這可不是什麼好辦法。 無數只杜鵑鳥對應着無數朵杜鵑花,數量就像恆河中的沙子一樣多到難以計數。每當這花開的時候,那杜鵑鳥就會飛來,青楓和苦竹便是它們棲息的家。 曾經繁華的錦官城、玉壘山都已不值得再去懷念,那象徵帝王的翠華車駕、黃屋宮室如今也遠在天涯。 人們沒聽過十月裏有杜鵑鳥啼叫,卻能看到十月裏開放的杜鵑花。其實又何必非要看花聽鳥來觸動情思呢,我這老頭子啊,每天都在思念着自己的家鄉。
關於作者

舒嶽祥(一二一九~一二九八),字舜侯,以舊字景薛行,寧海(今屬浙江)人。因家居閬風裏,學者稱閬風先生。理宗寶祐四年(一二五六)進士。攝知定海縣,爲霅州掌書記,先後入金陵總餉陳蒙、沿海制置使鮑度幕。鮑罷,亦歸鄉不仕,教授田裏,覃思著述。元世祖大德二年卒,年八十。有《蓀墅稿》、《闢地稿》、《篆畦稿》等,詩文集總名爲《閬風集》,曾版行,已佚。清四庫館臣據《永樂大典》輯爲《閬風集》十二卷,其中詩九卷。事見清光緒《寧海縣誌》卷二○門人劉莊孫《舒閬風先生行狀》,本集卷首胡長孺、王應麟序。 舒嶽祥詩,以影印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酌校殘本《永樂大典》。新輯集外詩編爲第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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