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風

十月五日風,俗佔端可驗。 常年誰能記,兩歲入程槧。 去年當此月,初三月未豔。 暮下陳村莊,夜投象原店。 道邊人未眠,山曲燈微閃。 時經兵火餘,驚問暗窺覘。 往扣瓜葛門,炊糜聊屬厭。 仲叔爲豬肝,不辭口腹玷。 回思萬馬驚,心掉舌爲舚。 恐恐如有追,昧爽踏霜霰。 橫山過西田,惡風吹欲阽。 蕭蕭三兩家,逋流已先佔。 憐我是官人,枯薪許分㮇。 時艱無沽戶,粗糲得充歉。 我行僕忙追,趙坑石排劍。 荒蹊陟崇岡,奔湍齧深塹。 有塢當中心,紙鄉家自贍。 主人褐寬博,黃泥補茨苫。 邀我勸我留,鋪牀展伸欠。 少婦亦解事,爐中添燄燄。 我意自多危,岌岌急風纜。 蓐食入雪樓,山深路猶暗。 冰柱照層崖,霜花滑斷磡。 山家喜客來,開門容弛擔。 翁媼互行酌,畦菜許分鹽。 此日氣頗舒,愁新懽得暫。 文叔因飢寒,豆粥懷一啗。 勞薪與煉炭,至此成鍼砭。 頗怪少陵妻,粉黛未忘豔。 今辰復此日,山庵私酒釅。 掃林三日風,紙簾垂襜襜。 患難幾人全,生存吾已忝。 十月五日風,艱難須在唸。

在十月五日這天起風了,民間的占卜說法看來真的可以應驗。過去常年的情況誰能記得清呢,這兩年的經歷倒被我記錄了下來。 去年也是這個月,初三的時候月亮還不明亮。傍晚我走到陳村莊,夜裏投宿到象原店。路邊還有人沒睡,山間的燈光微弱閃爍。當時剛經歷過戰火,人們驚疑地詢問、偷偷地觀察我。我去拜訪有瓜葛關係的人家,他們煮了粥讓我勉強填飽肚子。叔伯們爲了我能有喫的,也不顧爲了口腹之慾沾染麻煩。回想起那如萬馬奔騰般令人驚恐的場景,我心有餘悸,舌頭都好像僵住了。一路上惶恐不安,彷彿有人在追趕,天剛亮就踏着霜雪趕路。 路過橫山前往西田,狂風呼嘯,我差點被吹倒。那裏稀稀落落地只有兩三戶人家,逃亡的流民已經先佔據了。他們可憐我是個當官的,答應分給我一些枯柴。當時世道艱難,沒有賣酒的地方,能喫到粗糙的食物也算是彌補了飢餓。我往前走,僕人忙着跟上,經過趙坑,那裏的石頭像排列的刀劍。我在荒僻的小路上攀登高岡,奔騰的急流侵蝕着深深的塹溝。 有個山塢在中心位置,這裏是造紙之鄉,家家還算富足。主人穿着寬大的粗布衣服,用黃泥修補着屋頂的茅草。他邀請我並勸我留下,還鋪好牀讓我舒展身體休息。年輕的婦人也很懂事,往爐子裏添着旺盛的柴火。但我心裏總覺得危險,就像急於繫上纜繩的船一樣,匆忙地喫了早飯就進入雪樓。山深路暗,冰柱映照在層層山崖上,霜花讓斷壁變得很滑。 山裏人家很高興有客人來,打開門讓我放下擔子。老翁和老婦互相斟酒招待我,還答應分給我些園子裏的菜和鹽。這天我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些,新的憂愁暫時被喜悅取代。就像當年劉秀因爲飢寒,對豆粥念念不忘一樣。那些用來燒火的柴薪,到這時也顯得珍貴如鍼砭之藥。我很奇怪杜甫的妻子,在艱難困苦中還沒忘記打扮得豔麗。 如今又是十月五日這一天,我在山庵裏喝着自家釀的濃酒。山林被風掃了三天,紙簾低垂飄動。經歷患難能有幾個人保全呢,我能活下來已經覺得很慚愧了。十月五日的風啊,那艱難的經歷必須時刻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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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舒嶽祥(一二一九~一二九八),字舜侯,以舊字景薛行,寧海(今屬浙江)人。因家居閬風裏,學者稱閬風先生。理宗寶祐四年(一二五六)進士。攝知定海縣,爲霅州掌書記,先後入金陵總餉陳蒙、沿海制置使鮑度幕。鮑罷,亦歸鄉不仕,教授田裏,覃思著述。元世祖大德二年卒,年八十。有《蓀墅稿》、《闢地稿》、《篆畦稿》等,詩文集總名爲《閬風集》,曾版行,已佚。清四庫館臣據《永樂大典》輯爲《閬風集》十二卷,其中詩九卷。事見清光緒《寧海縣誌》卷二○門人劉莊孫《舒閬風先生行狀》,本集卷首胡長孺、王應麟序。 舒嶽祥詩,以影印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酌校殘本《永樂大典》。新輯集外詩編爲第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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