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麥飯虀筍有懷達善正仲帥初因寄袁仲素季厚陳用之

麥風生曉寒,梅潦蘊炎溽。 三日不出門,新筍已成竹。 獨酌固自佳,對婦亦不俗。 黃魚出海門,饜飫及僮僕。 因思去年時,煎牟作糜粥。 飢餓走荒山,羣奴深兩目。 今春幸完生,一飽萬事足。 薄蠶微有收,條桑柔更綠。 百里無雞豚,雖老不食肉。 本是在家僧,殺生豈吾欲。 頗恨在棠谿,芻豢事屠戮。 歸來賣筍翁,燒煮擬果腹。 無奈軍馬囂,十百遭縛束。 此君何不幸,乃值汝輩辱。 今辰斑衣郎,扣門求採錄。 開奩粲纖指,解苞剝寒玉。 釋縛李左車,拭面何平叔。 有此席上珍,舉筯誠不惡。 風味近瑤柱,標格薦醽醁。 似憐老翁饞,洗我塵一斛。 蛻脫成癯仙,凌空駕黃鵠。 吐吭出新詩,落紙欹醉墨。 王劉戴三君,秦楚齊敵國。 樂縣森筍簴,箭鋒值正鵠。 安得長相從,大嚼篔簹谷。 二袁竹主人,森森散林麓。 我來不問主,竟造藏書屋。 主人不我苛,終歲取書讀。 陳郎後來秀,長瘦帶巖壑。 挾冊從我遊,牛腰許成軸。

早晨,麥田間的風帶來絲絲寒意,梅雨時節積聚的溼氣裏瀰漫着悶熱。我已經三天沒出門了,沒想到新長的竹筍轉眼間就長成了竹子。 獨自小酌本就是件美事,就算和妻子相對而飲也別有一番雅緻。此時,黃魚從海門被捕撈上來,連家中的僮僕都能喫個飽。 這讓我想起去年的時候,只能把麥粒碾碎煮成粥來充飢。那時飢餓難耐,只能跑到荒山裏去尋活路,家裏的奴僕們都餓得雙眼深陷。 所幸今年春天大家都平安度過,能喫飽一頓飯我就覺得萬事都滿足了。蠶養得不多,但也稍有收成,桑樹枝條上的葉子嫩綠柔軟。方圓百里都難見雞和豬,雖然我上了年紀,卻也很久沒喫過肉了。我本就如同在家修行的僧人,殺生哪裏是我願意做的事呢。 我很遺憾曾經在棠谿的時候,看到人們宰殺牲畜。後來回來遇到賣筍的老翁,本想着買些筍來燒煮填飽肚子。可無奈周圍軍馬喧鬧,竹筍常常被成批地徵用。這些竹子多麼不幸啊,竟遭到這樣的糟蹋。 今天,有位穿着斑斕衣服的年輕人敲門求見,想要採集一些竹筍。他打開竹籃,露出纖細的手指,剝開筍殼,筍肉就像寒玉一般潔白。這就如同爲李左車解開束縛,給何平叔洗淨面容。 有了這席上的美味珍饈,拿起筷子品嚐真是不錯。這竹筍的風味近似瑤柱,若用美酒來搭配更是相得益彰。它似乎也憐惜我這老翁嘴饞,幫我洗去了一身的塵垢。 我彷彿蛻變成了清瘦的仙人,駕着黃鵠凌空飛翔。我放聲吟出新詩,醉意中揮毫潑墨,字跡歪斜地落在紙上。 王君、劉君、戴君三位友人,就像秦、楚、齊三個勢均力敵的國家一樣各有風采。音樂聲起,筍簴排列整齊,而他們的才華就像箭鋒直指靶心。 我多麼希望能一直和他們相伴,在篔簹谷里盡情地享用竹筍。袁氏二位就像是竹林的主人,那茂密的竹林在山林間鋪展開來。我去他們那裏從不問主人在不在,徑直就到藏書屋去。主人也不責怪我,我可以一整年都在那裏讀書。 陳郎是後起之秀,身材修長清瘦,身上帶着山間的氣質。他帶着書本跟我一起遊玩,日後定能寫出鴻篇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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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舒嶽祥(一二一九~一二九八),字舜侯,以舊字景薛行,寧海(今屬浙江)人。因家居閬風裏,學者稱閬風先生。理宗寶祐四年(一二五六)進士。攝知定海縣,爲霅州掌書記,先後入金陵總餉陳蒙、沿海制置使鮑度幕。鮑罷,亦歸鄉不仕,教授田裏,覃思著述。元世祖大德二年卒,年八十。有《蓀墅稿》、《闢地稿》、《篆畦稿》等,詩文集總名爲《閬風集》,曾版行,已佚。清四庫館臣據《永樂大典》輯爲《閬風集》十二卷,其中詩九卷。事見清光緒《寧海縣誌》卷二○門人劉莊孫《舒閬風先生行狀》,本集卷首胡長孺、王應麟序。 舒嶽祥詩,以影印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酌校殘本《永樂大典》。新輯集外詩編爲第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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