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雪巖餘雪坡,坡中雪少巖雪多。 試將二雪平章看,坡中雪比巖如何。 有人問我坡間雪,一色平鋪寒玉潔。 夜深明月可中庭,化作冰壺底俱徹。 不如君巖雪更奇,怪松夭矯銀龍垂。 倚巖一嘯望清曉,千崖萬壑俱瑤池。 莫將多少分優劣,只喜坡間同此雪。 蘆花月色一樣看,吾雪本來無欠缺。 羣芳禿盡梅始花,同雲羃羃天之涯。 蒲團竹屋坐聽雪,春蟲撲窗蟹行沙。 書來題作雪家契,最愛君書此三字。 世人愛熱冷即嫌,我獨與君同此嗜。 雪無彼此只一家,玉堂茅舍何等差。 紅壚一片會真趣,藩籬剖破非封蝸。 雪堂僊伯騎鯨去,天台雪巢復何處。 與君分釣雪江寒,同唱孤舟蓑笠句。
題雪巖胡則潛詩卷首
譯文:
你擁有雪巖,我擁有雪坡,雪坡上的雪少,雪巖上的雪多。
試着把這兩處的雪比較評判一下,雪坡上的雪和雪巖上的雪相比怎麼樣呢?
要是有人問我雪坡上的雪是什麼樣,那是一片潔白如寒玉般平展鋪陳的景象。
深夜裏,明月照在庭院之中,整個雪坡就像個冰壺一樣,從上到下清澈透明。
但還是不如你雪巖上的雪更奇特,那怪松彎曲盤旋,就像銀色的巨龍垂掛着。
靠着雪巖一聲長嘯,凝望清晨的景色,千崖萬壑就如同瑤池仙境一般。
可不要用雪的多少來評判它們的優劣,我只是高興雪坡和雪巖都有這同樣的雪。
就像蘆花和月色一樣,看上去沒什麼差別,我雪坡上的雪本來也沒有什麼欠缺。
百花凋零殆盡之後梅花纔開始綻放,陰雲密佈在天邊。
我坐在蒲團上,待在竹屋裏聽着雪落下的聲音,那聲音就像春蟲撲打着窗戶,又像螃蟹在沙上爬行。
你寫信來,把這情誼稱作“雪家契”,我最愛你信裏這三個字。
世人大多喜歡熱鬧,嫌棄冷清,只有我和你有着相同的喜好。
雪並沒有彼此之分,都是同一家的。不管是華麗的玉堂還是簡陋的茅舍,又有什麼差別呢?
圍坐在紅爐旁,能體會到雪的真諦,打破那些世俗的界限,就不會像被封在殼裏的蝸牛一樣狹隘。
雪堂仙伯蘇軾已經騎着鯨魚仙去了,天台雪巢的主人又在哪裏呢?
我願和你一起在寒冷的江面上垂釣賞雪,一同吟唱“孤舟蓑笠翁”這樣的詩句。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