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興行慈雲醉中

宋代 • 陳著

梅花斕斑春漸芳，山弄晴色溪生光。
筍擔自隨信老步，一步一佇春意長。
路逢鄰叟笑謂我，須鬢皓矣腳尚強。
及今行樂刻當歲，莫學癡人無知死亦忙。
味哉此語舉手謝，乘興迤邐入寶坊。
住山老子拍手喜，翠微搖曳白鳥翔。
本來未有十日別，已似故知久別遇他鄉。
坐我以蒲團疊膝之榻，薰我以柏鼎醒心之香。
飽我以銀絲之餠長菜之饌，瀹我以石花之水申椒之湯。
世方慕羨黃粱枕，誰顧蕭颯芙蓉裳。
獨如羊棗昌歜嗜，要與古柏寒松蒼。
可但三宿桑下生恩愛，已是十年方外通肝腸。
疇昔盡隨電光一抹過，方來能有日晷幾寸量。
劃然長嘯出門去，弟遵吾前子扶傍。
慈雲信美非吾□，歸與歸與仰面天茫茫。

譯文：

梅花錯落繽紛，春天的氣息漸漸芬芳起來，山巒在晴日下展現出秀麗的景色，溪水也閃爍着粼粼波光。
我信步而行，身後跟着挑着筍的擔子，每走一步就停留一會兒，細細品味着這悠長的春意。
路上碰到鄰家的老翁，他笑着對我說：“你鬚髮都已經雪白了，腿腳倒還挺硬朗。趁着現在趕緊行樂吧，每一刻都很珍貴，可別學那些癡傻的人，糊里糊塗地忙忙碌碌直到死去。”
這番話很有滋味，我舉手向他道謝，然後興致勃勃地緩緩走進了寺廟。
寺廟裏住持的老和尚拍手歡喜，青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白色的鳥兒在空中翱翔。
其實不過才十天沒見，卻好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在他鄉相遇一般親切。
和尚請我坐在蒲團疊放的榻上，用柏木香爐裏散發的清香來讓我心神清醒。
用銀絲餅和長菜做成的佳餚讓我喫得飽飽的，又用石花水沖泡申椒湯給我喝。
世人正羨慕着黃粱美夢般的富貴，又有誰會在意我這蕭索清冷的隱士裝扮呢。
我就像特別愛喫羊棗和昌歜一樣，獨愛這份寧靜，要和古柏寒松一樣保持蒼勁高潔。
我哪裏只是在這寺廟住上幾宿就生出了眷戀之情啊，其實十年間我在塵世之外就已經和這裏心意相通了。
過去的時光就像電光一閃而過，未來的日子又能有多少呢？
我突然放聲長嘯，然後出門離去，弟弟在前面引路，兒子在旁邊攙扶着我。
慈雲寺確實很美，但它不是我的歸宿。回去吧，回去吧，我仰望着天空，只覺一片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