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聞琵琶

宋代 • 胡仲弓

金波西流雲路潔，千星萬星猶點纈。
身世如在冰壺中，高臥風櫺賞清絕。
誰家撥動鬰輪袍，自抱心聲細推說。
猝然聞之耳亦清，徐聽令人心欲裂。
八音獨有絲聲哀，似此琵琶聲更切。
龍香動處弦欲折，自撥一聲三擊節。
湓浦有人曾話別，舟中夜聞金縷掣。
司馬酒腸剛似鐵，淚珠亦就青衫結。
清音巧作聲嗚咽，此器特爲愁人設。
韻如寒泉清且冽，安得曹綱同一撥。
曲終忽作裂帛聲，萬籟沉沉天地闊。

譯文：

夜晚，金色的月光在西邊緩緩流動，雲間的道路顯得格外潔淨，那成千上萬的星星，就像點綴在夜空中的小花。我感覺自己的身世彷彿置身於透明純淨的冰壺之中，靜靜地高臥在有風的窗欞旁，欣賞着這清幽絕美的夜景。

忽然，不知從誰家傳來了彈奏琵琶的聲音，那琵琶彷彿在傾訴着彈奏者內心的情感。剛開始突然聽到這樂聲，只覺得耳朵一下子清淨了許多；可慢慢地仔細聆聽，卻讓人的心彷彿要被撕裂一般痛苦。

在八音之中，絲絃發出的聲音本就帶着哀傷，而這琵琶聲更是悲切到了極點。琵琶弦被撥動，似乎都要斷裂了，彈奏者自己每撥響一聲，就三次輕擊節拍。

這讓我想起當年在湓浦有人分別的情景，那夜在舟中聽到琵琶聲如金線被扯斷般清脆又悲慼。連那酒腸好似鋼鐵一般堅硬的司馬白居易，聽到後也淚水沾溼了青衫。

這琵琶的清音巧妙地化作嗚咽之聲，這樂器彷彿就是專門爲憂愁的人所設的。它的音韻就像寒冷的泉水，清澈又凜冽。真希望能有像曹綱那樣的琵琶高手來彈奏這把琵琶啊。

一曲終了，琵琶突然發出像撕裂綢緞般的聲音，隨後萬籟俱寂，天地顯得格外空曠遼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