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川行

宋代 • 利登

我來蒼山未一日，平固弄兵剽寧邑。
此時烏合猶懼官，風鶴入耳心早寒。
來無與角去無捕，堂堂墟邑自來去。
墮軍長寇那可言，初時數百俄數千。
受旗翕忽亙千里，聚落一燼如卷水。
就中閨女尤可愁，肩緡背篋步牽牛。
重重闕地搜伏窖，謂無白日再天曉。
我時避盜逃佛巖，親眼見盜循山南。
紅葛矇頭履躔頂，縈身錦被翻紅浪。
招賢三尺刃如霜，夾以巨盾張朱鎗。
皇皇我寨神呵護，山上澄明山下霧。
路迷躑躅不敢前，依依遂犯連湖去。
六盜飛紅登其巔，環山叫呼聲連天。
紛紛毬雪半空落，赤子甘心自投壑。
州忘縣邑縣忘鄉，我實自弱非賊彊。
捐金買靜恐不售，尸祝鼠輩拖朱黃。
何人此日不爲盜，已矣獨嘆吾生忙。
已矣獨嗟吾生忙，乾坤回首空斜陽。

譯文：

我來到蒼山還不到一天，平固就有人起兵在寧邑一帶搶劫。當時這些烏合之衆還害怕官府，聽到風吹鶴叫的聲音心裏就早早地發寒。他們來的時候沒人敢和他們交鋒，走的時候也沒人去追捕，大搖大擺地在城邑中自由出入。將領戰敗導致賊寇猖獗，這情況實在難以言說，剛開始只有幾百人，不久就發展到數千人。他們接受旗號迅速蔓延，勢力綿延千里，村莊被燒成灰燼，就像水被捲起一樣迅速。

其中那些年輕的姑娘尤其讓人發愁，她們肩扛着錢串、揹着箱子，還牽着牛艱難地行走。賊寇到處挖地搜查隱藏財物的地窖，讓百姓覺得再也看不到白天，沒有了重見天日的希望。

那時我爲躲避盜賊逃到了佛巖，親眼看到盜賊沿着山南行進。他們用紅葛蒙着頭，鞋子踩在頭頂般囂張，身上裹着錦被，像紅色的波浪翻騰。他們手持三尺長的鋒利刀劍，旁邊夾着巨大的盾牌，還揮舞着紅色的長槍。

幸好我們的寨子有神靈呵護，山上一片清明，山下卻迷霧重重。盜賊迷失了道路，徘徊不前，最後依依不捨地朝着連湖方向去了。六個盜賊舉着紅旗登上山頂，環山呼喊，聲音響徹天際。百姓們紛紛像雪球一樣從半空落下，寧願自己跳入溝壑之中。

州里不管縣裏的事，縣裏不管鄉里的事，實在是我們自己軟弱，而不是盜賊太過強大。我們捐出錢財想買個安寧，卻還不一定能成功，還得像祭祀祖先一樣討好那些穿着官服的鼠輩。

如今這世道，什麼人不像是盜賊呢？罷了罷了，只能獨自感嘆我這一生如此忙碌。罷了罷了，只能獨自悲嘆我這一生如此忙碌，回首這天地之間，只剩下那空落落的斜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