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英以疾歸田客有言山英移書石守道者因摭取其略作詩以送之

宋代 • 蔡襄

吾友守道氣剛勁，醜邪扶直出天性。
意高身賤無所發，胸中事事先後並。
襄嘗畏其大勇果，願以中直爲得正。
忽聞魯士李山英，移書告之要力行。
曰今天下最急務，邊頭戰守羌夷橫。
異術紛回蠹化原，佞夫欺巧疵邦政。
生民失職餽歛繁，勢若久旱方雩榮。
安得快雨洗長空，萬物蕭森蒙大慶。
古人有以身徇言，前者已僵後者更。
況值朝廷上寬大，苦諫兼容天子聖。
我疾不幸子可屬，或列封章或庭諍。
勿學得路世俗兒，軟語妖歌日酣醟。
乃知山英落落者，支革雖疲心愈競。
予思物理似顛倒，難用智愚準衰盛。
賢豪既少遇又稀，或老且困壯而病。
就令貴顯亦迍躓，尤觸陰機石臨穽。
一思九嘆起呼天，何等官曹司是柄。
由來宰主都冥寞，用舍惟時窮達命。
山英歸去亦何恨，門外無塵春色淨。
回看名宦似浮漚，都把雄心付觴詠。

譯文：

我的好友石守道性格剛勁，憎惡邪惡、扶持正義乃是他的天性。他志向高遠但身份低賤，無法施展抱負，胸中裝滿了各種事務且條理清晰。我曾經敬畏他的勇敢果斷，覺得秉持中正剛直纔是正道。

忽然聽聞魯地的李山英，寫信告誡石守道要努力踐行理想。信中說當今天下最緊迫的事務，是邊疆的戰事與防守，羌夷等外族肆意橫行。各種歪門邪道擾亂國家的根基，奸佞之人用欺詐的手段詆譭國家的政策。百姓失去謀生的職業，賦稅繁重，形勢就如同長久乾旱後人們祈雨求榮。怎樣纔能有一場暢快的大雨洗淨長空，讓世間萬物都能在潤澤中迎來昌盛呢？

古人有以生命來踐行自己言論的，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接着上。何況如今朝廷寬厚，能夠兼容苦諫，天子聖明。我不幸患病，此事就託付給你了，你可以寫奏章上書，也可以在朝廷上直言諍諫。不要學那些仕途得意的世俗之人，整天說着討好的軟話，唱着妖媚的歌曲，沉醉在酒色之中。

由此可知李山英是個磊落之人，雖然身體衰弱，但內心的鬥志卻更加昂揚。我思索世間的道理似乎有些顛倒，很難用聰明或愚笨來衡量興衰成敗。賢能豪傑本來就少，能遇到施展才能機會的更是稀少，有的人到老都困窘，有的人正值壯年卻疾病纏身。就算有的人獲得了顯貴的地位，也會遭遇坎坷，就像不小心掉進了石頭陷阱裏。我一想到這些就長嘆不止，忍不住呼天搶地，不知道哪個官府能掌握這種選拔賢才的權力。

向來主宰這些事情的人都昏聵不明，任用或捨棄人才要看時機，困厄或顯達似乎都是命中註定。李山英回去又有什麼遺憾呢，他家門外沒有塵世的喧囂，春色純淨美好。回頭看看那些功名利祿就像水面上的泡沫一樣虛幻，不如把雄心壯志都寄託在飲酒賦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