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黃介夫憶竹

宋代 • 蔡襄

君家有美竹，繞廬千百個。
種時意慮深，別後年華過。
顏色日益新，根本久已播。
石間鳴溜去，煙外哀禽和。
子特何依因，茲焉辜嘯臥。
慈親齒髮暮，學宦非敢惰。
風雲乖會遇，羽翼頓摧挫。
遺經極精究，收功若計課。
懷策遊鉅公，鯁語幾喙唾。
忍腹大窮歸，離魂費招些。
予嘗欲論薦，身微蟻在磨。
藉令或指擿，聲名屢自墮。
吾師天下賢，黠羌久未破。
屈禮致豪英，雋材多將佐。
古來死恩士，乃是翳桑餓。
況子挾所能，何門不驚坐。
丈夫感氣義，豈肯類市貨。
行矣勿棲遲，曷日祖車軑。
憶竹夙有尚，直節無染涴。
勉哉困益堅，持之以爲賀。

譯文：

你家有很多美好的竹子，它們環繞着房屋生長，足有千百株。當初你種下這些竹子的時候，想必是有深遠的考慮的，自你離開後，時光已經悄然流逝。

這些竹子的顏色一天比一天鮮亮，它們的根系也早已深深扎入地下，不斷繁衍。石縫間有潺潺的流水聲，那聲音如同鳴響着流向遠方，煙霧之外，哀傷的鳥兒在聲聲和鳴。

你如今究竟是因爲什麼緣故，而辜負了這裏適合隱居長嘯的好地方呢？你的父母年歲已高，而你求學和入仕也不敢有絲毫懈怠。可惜你時運不濟，沒有遇到合適的機遇，就像鳥兒的羽翼突然遭到了挫折。

你深入鑽研古代經典，取得的學業成果就像經過精確計算考覈一樣顯著。你懷揣着治國的策略去拜訪那些權貴，卻因爲言辭剛直，多次遭到別人的唾棄。你無奈地忍受着極度的窮困回到家鄉，彷彿靈魂都失落了，需要人招魂安慰。

我曾經想向別人推薦你，但我身份低微，就像在磨盤上的螞蟻一樣渺小，起不到什麼作用。即便我去推薦，萬一有人指責批評，你的名聲可能還會因此受損。

我們的老師是天下少有的賢才，如今狡黠的羌人還沒有被打敗。他降低身份去招攬英雄豪傑，很多傑出的人才都成了他的將領和助手。自古以來，那些爲了感恩而效死力的人，往往是像翳桑那個飢餓的人一樣受到過別人的恩惠。何況你身懷才能，到哪個地方不會讓人刮目相看呢？

大丈夫應當重義氣，怎麼能像市場上的貨物一樣等待別人來挑選呢？你趕緊行動起來吧，不要在這裏遲疑徘徊了，什麼時候能出發遠行呢？

你向來崇尚竹子，因爲它有挺直的氣節，不會被污染。希望你在困境中更加堅定，我用這些話來爲你加油鼓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