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舟

宋代 • 釋文珦

泊舟青林傍，日入風色莫。
翩翩羣鳥歸，各以類相聚。
我生獨何爲，孤立寡良遇。
落落天壤間，真如惠王瓠。
苦吟復誰聽，直道遭時惡。
齒豁眼已昏，鬒髮坐成素。
躑躅中夜起，沾衣苦多露。
仰視天一方，繁星不知數。
故鄉何由返，年老忘歸路。
良宵苦無悰，明朝又何處。
餘生但迍邅，百念空回互。
感激動悲歌，鄰舟還詬怒。
吞聲入篷底，侷促似罝兔。
行役古所嘆，人生亦多誤。

譯文：

我把船停靠在那片青林的旁邊，太陽落山，風也漸漸停歇，天色已晚。
一羣羣鳥兒輕快地飛回來，它們各自按照類別聚集在一起。
可我這一生究竟是爲了什麼呢，獨自飄零，很少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我孤單地存在於天地之間，就像惠施所說的那大而無用的葫蘆。
我苦苦吟詩又有誰會傾聽呢，堅持正道卻遭遇時運不佳。
我的牙齒已經脫落，眼睛也變得昏花，原本烏黑的頭髮不知不覺間已經變白。
半夜裏我煩躁地起身徘徊，清冷的露水打溼了我的衣裳。
我抬頭仰望天空的一角，繁星多得數也數不清。
故鄉要怎樣才能回去呢，年紀大了連回家的路都記不得了。
這麼美好的夜晚卻毫無歡樂可言，明天又要漂泊到何處去呢。
我的餘生只有艱難困苦，各種念頭在心中反覆糾結，卻都是一場空。
感慨激動之下我放聲悲歌，卻引來了鄰船人的責罵和惱怒。
我只好忍住聲音鑽進船篷裏，像被困在網中的兔子一樣侷促不安。
遠行服役自古以來就是令人嘆息的事，人生也常常充滿了各種失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