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野老所言

宋代 • 釋文珦

衰翁臥病山之阿，東村沈老來相過。
首言年飢苦無備，次說時政多煩苛。
其間數事盡切己，具有本末非差訛。
農家累世服畎畝，此外寧復知其他。
世道愈變俗愈薄，天意亦復相折磨。
舉貸養蠶不收繭，盡瘁耕耨田無禾。
千瘡百孔正難補，前月里正來催科。
家貧乏錢辦酒食，賣卻養命雙種鵝。
昨朝縣吏又追喚，真如鳥雀遭網羅。
兒女啼號顧弗及，心如亂絲頭緒多。
西鄰寡婦更可念，譬彼壞木無枝柯。
飢寒交煎絕生意，母子牽挽沈於河。
句句皆從痛腸出，語罷涕泣俱滂沱。
民之多艱有如此，於乎彼蒼其奈何。

譯文：

有位老人生了病，躺在那山坳之中。東村的沈老漢前來探訪他。

沈老漢一開口，就說起今年鬧饑荒，家裏一點儲備都沒有，日子過得苦不堪言。接着又說如今的時政繁雜苛刻，百姓實在難以承受。

他說的這幾件事都和自己的生活息息相關，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一點都沒有差錯。他們農家祖祖輩輩都在田間勞作，除了種地，哪裏還懂得其他營生呢？

現在世道變得越來越糟糕，人心也越來越冷漠，老天爺似乎也在故意折磨他們。向人借錢養蠶，結果蠶卻沒結出繭子；辛辛苦苦耕地除草，田裏卻沒有長出莊稼。生活就像千瘡百孔的破布，怎麼補都補不好。可前個月，里正還來催繳賦稅。

家裏窮得連辦酒食招待的錢都沒有，只好把那兩隻用來維持生計的種鵝賣了。昨天，縣吏又來傳喚他，他就像鳥雀落入了網羅，一點辦法都沒有。兒女在一旁啼哭，他根本顧不上，心裏就像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

西邊鄰居家的寡婦更讓人可憐，就像一棵枯朽的樹，連個枝丫都沒有。飢寒交迫，讓她完全沒了活下去的念頭，最後她拉着自己的孩子投河自盡了。

沈老漢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從心底的痛苦中流淌出來的，說完後，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百姓的艱難到了這種地步，唉，老天爺啊，你怎麼能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