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年易逾邁,感慨難具陳。 齒髮半缺禿,肌膚多不仁。 屏跡於空山,幾與木石鄰。 憶昔少年時,秉志將求伸。 所交四方士,一一非常人。 論文窮道要,日夕長相親。 逝者若流水,存者猶參辰。 輾轉空懷思,欲見終無因。 新知棄玼賤,坐臥唯一身。 餘生諒非久,當爲灰與塵。 存亡固可念,亦復徒傷神。 於焉息吾慮,靜然全天真。
吾年 其二
譯文:
我這年歲啊,很容易就過去了,心中的感慨實在難以一一說盡。
我的牙齒掉了不少,頭髮也稀疏光禿,肌膚變得麻木,反應遲鈍。如今我隱居在空曠的深山之中,幾乎與樹木、石頭爲伴。
回憶起少年的時候,我胸懷壯志,一心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負。那時我結交的四方賢士,個個都不是平凡之人。我們一起討論文章,探究道義的精要,整日朝夕相伴,關係十分親近。
然而,逝去的人就像那不停流淌的江水,一去不復返;還在世的人,也像參星和辰星一樣,此出彼沒,難以相見。我翻來覆去,只能空自懷念,想要見到他們卻始終沒有機會。
新結識的人嫌棄我年老體衰、地位卑賤,我整日裏就只能獨自坐着、躺着。我餘下的生命想來也不會長久了,終究會化爲灰塵。生死存亡固然值得掛念,但爲此過度傷心也只是徒然耗費精神。
於是,我就此平息心中的憂慮,安靜地保全自己的天然本性。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