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來聞說京師樂,香街十里春風箔。 朝踏金梯入鳳樓,暮下瓊鉤延翠幄。 蛾綠梅花裝,淑質蘭蕙芳。 笙歌棗下曲,琵琶陌上桑。 宿酲未解鶑催曉,玉珂策馬長安道。 解珮遺簪日日歡,不覺紅顏醉中老。 我謂京國皆繁華,何時飛走登雲車。 誰知著足緇塵底,八年飄泊空諮嗟。 蕭蕭竹窗風暗度,耿耿蘭缸燈自語。 孤坐逢掖凝清霜,獨臥重衾踏寒雨。 雲雨陽臺夢不成,況欲綺席羅傾城。 丈人屋上烏啼夜,幹鵲巢中鳩喚晴。 啼夜夜未央,娟娟素月明。 喚晴晴未霽,寂寂青春深。 鳩喚烏啼終有侶,猶勝月兔孀居千萬春。
輦下曲
以前就常聽說京城的生活十分歡樂,那芳香四溢的街道綿延十里,春風輕輕吹拂着門簾。
清晨,踏着金色的樓梯走進華麗的樓閣;傍晚,放下精美的簾鉤,在翠綠色的帳幕中休息。
女子們蛾眉如黛,妝容好似傲雪的梅花,氣質優雅,如蘭蕙般散發着芬芳。
耳邊迴盪着《棗下曲》的笙歌,還有琵琶彈奏的《陌上桑》曲調。
昨夜醉酒後的不適感還未消退,黃鶯就已啼叫着催促天亮,人們佩着玉珂,策馬奔馳在長安的大道上。
每天都在解珮遺簪的歡樂中度過,不知不覺間,青春紅顏就在這沉醉的時光裏漸漸老去。
我原以爲京城到處都是繁華景象,什麼時候能像仙人一樣乘雲車飛到那裏去呢。
誰知道踏上京城的土地後,卻陷入了塵世的紛擾之中。八年的漂泊生涯,只留下了無盡的嘆息。
蕭瑟的風在竹窗外暗暗吹過,明亮的油燈好像在自言自語。
我獨自穿着寬大的衣服靜靜地坐着,彷彿身上凝結了清冷的霜露;獨自躺在厚厚的被子裏,聽着窗外寒雨的聲音。
想要像楚王在陽臺與神女歡會那樣的美夢都難以實現,更何況是在華麗的宴席上與佳人相伴呢。
夜晚,丈人家的屋頂上烏鴉啼叫;白天,喜鵲巢裏斑鳩呼喚着晴天。
烏鴉整夜啼叫,時間彷彿沒有盡頭,只有那皎潔的明月高高掛在天空。
斑鳩呼喚晴天,可晴天卻遲遲不來,寂靜的春天已經漸漸深沉。
雖然烏鴉和斑鳩的啼叫讓人煩惱,但它們終究還是有伴侶的,這比那月宮中孤獨的玉兔,獨守寂寞過了千萬年要好得多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