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湖湖面波渺彌,東湖岸上春土肥。 先生鉏雲明月曉,種來蔬甲今成畦。 把茅蕭蕭環四壁,此身不願人間識。 乾坤清夷那復知,寸心杳渺黃塵隔。 故人子房今九雲,交情不斷江湖濱。 江西使漕卻騶騎,故作敲門問字人。 黃金百鎰牋一幅,多謝春風到茅屋。 君爲使者吾邦民,見君容我更樵服。 故人與我情重哉,君且歸矣明當來。 明朝啓扉人不見,黃金不動書不開。 使者持書三太息,封書徑上黃扉側。 翩翩鶴馭雲冥冥,空向湖山訪行跡。 向來桐江嚴子陵,曾得故人雙眼青。 芒鞋卻踏京華路,太史驚誇說客星。 先生得書掉頭去,並此湖光不回顧。 夢夫孀婦截髻鬟,亦有老大閨中女。
作歌詠蘇雲卿
東湖的湖面上,水波浩渺而又瀰漫無際,東湖的岸邊,春天的土地十分肥沃。
蘇雲卿先生在明月破曉之時,就像鋤雲般辛勤勞作,種下的蔬菜如今已整齊地長成了菜畦。
他居住的簡陋茅屋,四周牆壁破敗,只有稀疏的茅草圍繞,他只想隱姓埋名,不願被世間人所知曉。
天下是太平還是紛亂,他已不再關心,內心幽遠深邃,與塵世隔絕。
他的老友張良(這裏借指類似有地位的故人)如今已位列高位,身處九霄雲端,但他們的交情卻並未因距離而斷絕,依然維繫在江湖之畔。
江西的使者漕運官,遣退了隨行的車馬和侍從,裝作是來敲門請教學問的人。
使者帶着百鎰黃金和一幅信箋前來,這情誼就像春風一樣吹進了蘇雲卿的茅屋。
使者啊,你是朝廷的使者,而我只是這地方的普通百姓,見你的時候,還請容我穿着樵夫的衣服。
老友和我情誼深厚啊,你先回去吧,明天再來。
第二天早上打開門,人卻不見了蹤影,黃金放在那裏原封未動,書信也沒有開封。
使者拿着信箋,連連嘆息,只好帶着信徑直送到了朝廷。
蘇雲卿就像那翩翩仙鶴,駕着雲朵消失在高遠的天際,人們只能徒勞地在湖光山色間尋訪他的蹤跡。
從前桐江的嚴子陵,曾得到故人劉秀的看重。
嚴子陵穿着草鞋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連太史都驚訝地稱說有客星閃耀。
而蘇雲卿先生得到書信後,掉頭就走,連這東湖的湖光山色都不再回頭看一眼。
就像那些夢中丈夫遠行未歸的寡婦,甘願剪斷自己的髮髻堅守貞潔,又像那些深閨中的大齡女子,堅守自己的操守。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