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習庵陳先生

宋代 • 趙孟堅

厥聞忠孝者，所出同一源。
子於所親孝，移忠理必然。
親賢亦子訓，忠節貴兩全。
殺身能成仁，揚名斯永延。
是亦孝所在，豈但知色難。
嘻其叔世風，本末嗟倒懸。
若曰能養耳，食美衣華鮮。
苟求胡弗至，側媚諂笑肩。
彼其良自多，喟嘆達者觀。
向來歐陽公，拓落夷陵年。
夫人告之公，淡泊吾所安。
慎毋爲險變，守節當彌堅。
卓哉名母訓，紀曆伊誰傳。
恭惟奉常君，矢心直似弦。
立朝幾抗論，凜凜高迴天。
力蘇憒憒徒，若障狂瀾川。
人知君守固，當識君母賢。
想其勉勵時，諄勤誨膝邊。
怡愉一領解，心注靡變遷。
升而高爲天，下而沉爲淵。
但知慈訓在，此外浮雲焉。
茲來從吏隠，斲屋新數椽。
曲檻花葳蕤，虛窗月嬋娟。
雅意寓一賦，懦立貪以廉。
我誦順親記，有淚如迸泉。
我貧母亦老，苒苒發已宣。
家徒空四壁，簞笥笑且便。
惟虞官箴曠，勿以溫飽牽。
澤深百川赴，火明斯聚蟬。
投君以臭味，君子毋棄捐。

譯文：

我聽說，忠誠和孝順這兩種品德，其實來源於同一個根源。當一個人對自己的親人能夠做到孝順，那麼將這種情感推及到對國家、對君主的忠誠，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親近賢能之人，這也是你所接受的教誨，忠誠和氣節二者都應該珍視、不可偏廢。爲了成全仁義，即便犧牲自己的生命也是值得的，能借此揚名後世，這種榮耀也會永遠流傳。這其實也是孝順的一種體現，哪裏只是像古人說的，僅僅在侍奉父母時做到和顏悅色那麼簡單呢？

唉！如今這末世的風氣真是令人嘆息，本末倒置得厲害。有些人所謂的孝順，僅僅是說能夠贍養父母罷了，讓父母喫美味的食物，穿華麗光鮮的衣服。爲了追求這些物質的東西，他們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還總是滿臉諂媚地去討好別人。他們自己還覺得很不錯，可通達事理的人看到這種現象，只會爲之嘆息。

從前歐陽公，仕途不順，被貶到夷陵的那些年，他的夫人勸慰他說，淡泊寧靜的生活是她所安心的。還告誡他千萬不要因爲仕途的艱險而改變自己的操守，堅守氣節應該更加堅定。這位賢明的母親的訓誡真是了不起啊，可惜記載這件事的人又有誰呢？

我恭敬地想到您——奉常君，您一心正直，就像筆直的弓弦一樣。您在朝廷上多次直言進諫，那凜然的正氣彷彿能扭轉乾坤。您努力挽救那些昏聵糊塗的人，就像一道堅固的堤壩阻擋洶湧的狂瀾。人們都知道您堅守原則，也應該認識到您母親的賢德。

可以想象，當初您母親勉勵您的時候，一定是在您身邊諄諄教導、殷勤囑咐。您愉快地領會了母親的教誨，從此心意專注，不曾有過絲毫的改變。無論地位是像升上高空成爲天空一樣顯赫，還是像沉入深淵一樣低微，您只知道母親的慈愛訓誡一直在心中，除此之外，其他的都如浮雲一般，不足掛懷。

如今您來到這裏，過上了隱居爲官的生活，新蓋了幾間屋子。屋子的曲欄邊，花草繁茂；虛掩的窗前，月光皎潔美好。您懷着高雅的意趣寫了一篇賦，讓懦弱的人變得勇敢，讓貪婪的人變得廉潔。

我誦讀着《順親記》，眼淚止不住地流，就像迸濺的泉水一樣。我家中貧窮，母親也已經年老，她的頭髮漸漸變得稀疏花白。家中空蕩蕩的，只有四面牆壁，可即便生活清苦，我和母親也能樂觀面對，覺得簡單的生活也有便利之處。我只擔心自己有負爲官的職責，不能因爲追求溫飽而放棄自己的原則。

就像深澤能吸引百川匯聚，明亮的火光能招來飛蟬聚集一樣。我和您志趣相投，希望您不要嫌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