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曹宰聽舅氏彈琴

宋代 • 方岳

有客夜鼓龍門琴，風露漠漠侵秋庭。
妙彈幽響落指外，此意難以兩耳聽。
參橫斗轉四山寂，但聞別鶴之夜怨，離鸞之晨吟。
挐音誰適鳴滄浪，寅緣葦間情衋傷。
忽然浩嘆聲軒昂，二十八宿俱韜藏。
少焉月出流寒光，但見山蒼蒼兮江泱泱。
爾乃舂容大篇，寂寞短章。
謬攸一笑天所吝，亦恐此樂不可常。
吾當爲君譜入渭陽操，莫彈履霜似傷孝。
碧桐翠竹夜生寒，折楊皇華何足道。
人生百年幾今夕，我思古人心忽忽。
黃金擬鑄鐘子期，此言每墮槐安國。

譯文：

有位客人在夜裏彈奏着龍門琴，秋風帶着露水，悄然瀰漫在秋日的庭院中。

他精妙地彈奏着，那清幽的聲響彷彿溢出了指尖之外，這樣的意境難以僅僅用耳朵去聆聽體會。

此時，星辰移動，四周的山巒一片寂靜，只聽到如失偶的仙鶴在夜裏哀怨悲啼，離羣的鸞鳥在清晨獨自吟唱。

那連綿不斷的琴音，像是誰在滄浪江上划動船槳發出的聲響，沿着蘆葦蕩蔓延開來，讓人的心情無比哀傷。

忽然間，彈奏者發出一聲激昂的浩嘆，琴音軒昂，彷彿連天上的二十八星宿都收斂了光芒。

不一會兒，月亮升起，灑下清冷的光輝，只看到山巒蒼蒼茫茫，江水浩浩蕩蕩。

時而彈出氣勢宏大的樂章，時而又有寂寞的短小篇章。

偶爾能博得他人真心一笑是多麼難得，只怕這樣的快樂難以長久持續。

我應當爲你把這琴音譜成《渭陽操》，可別再彈奏《履霜》那樣好像有傷孝道的曲子。

碧綠的梧桐和翠竹在夜裏透出寒意，那些《折楊》《皇華》之類的曲子又哪裏值得一提呢。

人生百年，能有幾個這樣的良宵啊，我思念着古人，思緒變得恍惚起來。

我真想用黃金鑄一個像鍾子期那樣懂琴的知音，可這樣的想法常常就像在槐安國裏的美夢一樣難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