憎蚋

宋代 • 方岳

火雲燒空無處避，深入山林屏幽翳。
松聲竹影差可人，高枕石頭眠薜荔。
蒙松欲墮無何鄉，奇癢爬搔紛芰制。
{甍瓦=羽}{甍瓦=羽}黑子著兩股，劣視焦螟何瑣細。
蒼頭在旁具言狀，謂特可憎是爲蚋。
晝飛夜息繁有徒，胚胎鬰蒸育蕪蘙。
使彼爲虺蛇之螫，則已焚於伯益之熭。
惟其一蚊之睫有餘棲，九牛之毛不足計。
故雖離朱莫覩其翼而善飛，䚦俞弗聞其聲而工噬。
蓋天地萬生，其幺麼微眇未有爾若者。
而小則抓麻姑之爪，甚或疥瘍醫之齊。
豈非族雖微而猥多，形易潛而叵測。
吁嗟先生歸休乎，物固有時姑小憩。
蚊蠛蠓，滿乾坤，可奈渠何苦攘袂。
一葉秋，羣動閉，蚋何之兮豈其殪。
先生於時，融融泄泄。
半枕風清，千山月霽。

譯文：

夏日裏，熾熱的火雲彷彿要把天空燒着，酷熱難耐，實在無處躲避這炎炎暑氣。我只好往山林深處走去，躲進那幽深隱蔽的地方。

山林中，松濤陣陣，竹影搖曳，多少能讓人感覺舒適一些。我頭枕着石頭，在爬滿薜荔的地方躺下來，打算好好睡一覺。

我迷迷糊糊地快要進入夢鄉，彷彿來到了無憂無慮的無何鄉。可這時，身上卻突然奇癢難忍，就像被無數隻手在抓撓我那用菱葉製成的衣裳。

低頭一看，只見腿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黑色的小蟲子。仔細瞧，它們比焦螟還要細小。

一旁的僕人跟我詳細說明了情況，說這特別招人討厭的就是蚋。這些蚋白天到處亂飛，夜晚就停下來歇息，數量多得很。它們在悶熱潮溼的環境中孕育生長，藏在雜草叢裏。

要是它們像虺蛇那樣能傷人，那早就被像伯益那樣的人用火給燒光了。可它們實在太小了，一隻蚊子的眼睫毛上都能容得下它們棲息，在九牛一毛面前更是微不足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就算是像離朱那樣視力極好的人，也難以看清它們的翅膀；像䚦俞那樣聽力敏銳的人，也聽不見它們飛行的聲音。但它們卻善於飛行，還很會叮咬人。

天地間的萬物生靈，像它們這樣渺小細微的還真不多見。別看它們小，叮起人來，能讓人像被麻姑的爪子抓過一樣難受，嚴重的時候還會讓人身上生出疥癬，連醫生都要用藥來治療。

這大概就是因爲它們雖然單個微小，可數量衆多，身形又容易潛藏起來，讓人難以捉摸。

唉，先生啊，還是先休息吧。萬物都有自己的時節，不妨暫且歇一歇。你看這世間，到處都是蚊子、蠛蠓，又能拿它們怎麼辦呢？何苦總是生氣動手去驅趕它們。

等到秋天來了，樹葉飄落，各種蟲豸都蟄伏起來，這些蚋又能跑到哪裏去呢？說不定就都死了。

到那時，先生我就能安享寧靜，心情舒暢。伴着清風，半枕而眠，看那千山之上，月光如水，一片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