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言仁惟一字,曾子言仁惟一唯。 風霆霜露天何言,吾夫子言非得已。 六經在天如北斗,尚多不經聖人手。 杏花零落曉壇荒,各自蜂房開戶牖。 屋下架屋樓上樓,不三萬言渠不休。 夜寒一燈供掉頭,泓穎何罪雲煙愁。 阿連夢中春草碧,更向那邊添一筆。 吾衰甚矣將奈何,欲共君談口荊棘。
謝兄編言仁求詩
孟子談論“仁”,只用了一個“仁”字來精準概括;曾子談論“仁”,也只是恭敬地應了一個“唯”字。就像自然界裏狂風、雷霆、霜雪、雨露,上天並不需要用言語表達,我們的孔夫子談論“仁”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六部經典著作在文化的天空中就如同北斗星一樣重要,然而其中還有很多內容並非出自聖人親手撰寫。曾經講學的地方,杏花凋零,早晨的祭壇一片荒涼,各個流派就像蜜蜂各自營造蜂房,開闢門窗,各說各話。
如今人們著書立說,就如同在屋子下面再建屋子,在樓上面再蓋樓,不寫上三萬字就不肯罷休。夜晚寒冷,一盞孤燈相伴,有人卻在那裏喋喋不休,筆和墨有什麼罪過呢,它們彷彿都在爲這無盡的言說而發愁。
謝惠連曾在夢中見到春草碧綠,從而寫出了絕妙詩句,可如今卻還有人想要在這絕妙之上再添一筆,實在是畫蛇添足。
我已經衰老得很厲害了,又能怎麼辦呢?想要和你好好交談,可這世道就像我口中長滿了荊棘,難以暢所欲言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