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一夫排門起,五家一甲單出裏。 夫須襏襫潦霧愁,與官輸木供邊壘。 沙場草青胡運衰,軍書抵急飛塵埃。 官須排杈二十萬,巖邑配以三千枚。 黠貪分頭挼掌唾,田裏寧容高枕臥。 望青徑指三尺墳,踏白邀爲萬金貨。 殘爾冢,爾勿嗟,行取金錢寧爾耶。 小人所憂在一飯,政坐爾冢殘吾家。 待吾舉火者百指,母已癃病兒垂髽。 社朝浸種亦已芽,秧田未翻生薺花。 吏呼勸農今幾日,典衣已供塘堨冊。 九年回首奈若何,夢遶江南與江北。
排門夫
每家都要派出一名男子,按照門戶依次徵召起來,五家編爲一甲,由各甲輪流派出人丁前往鄉里應差。
這些被徵調的民夫,只能穿着蓑衣斗笠,在滿是積水和霧氣的艱難環境中發愁勞作,他們要爲官府運送木材,去供應邊防的營壘。
沙場上青草生長,看起來胡人的氣運似乎在衰落,然而軍事文書卻像急飛的塵埃一樣頻繁傳來,軍情十分緊急。官府需要三十萬根排杈木,這偏僻的小城邑也被攤派了三千根的任務。
那些狡黠貪婪的官吏們分頭搓着手,饞涎欲滴,他們可不會讓鄉村裏的百姓安寧地高枕而臥。他們一看到青綠的樹木,就直接指着說是要徵收的,哪怕那是長在三尺高墳塋邊的樹;他們到處搜尋樹木,就像在尋找價值萬金的貨物一樣。
“毀壞你的祖墳,你不要嘆息,這是爲了能換來金錢,難道這還不好嗎?”官吏們如此說道。可對於小民百姓來說,他們所擔憂的不過是一頓飯的溫飽而已。就是因爲你去毀壞人家的祖墳,才讓我們這些百姓的家庭遭受了災難。
等着我生火做飯的有一大家子人,老母親已經年老體弱、疾病纏身,孩子也還年幼。春社時節浸下的種子已經發了芽,可是秧田還沒來得及翻耕,上面都已經長出了薺菜花。
官吏呼喊着勸勉農事纔過去沒幾天,百姓卻已經把衣服典當出去,用來繳納修治塘堰堤壩的費用。回首這九年的時光,實在是無可奈何啊,夢裏都時常縈繞着江南和江北的那些苦難經歷。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