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山

宋代 • 孟點

污瀆橫鱣鯨，螻蟻得而制。
所據非所容，悲嘆生賈誼。
吾疑洛陽叟，所見未超詣。
卷之不能伸，無乃爲形累。
朅來姚江濱，稽首龍山寺。
泓澄尺餘水，龍乃於此憇。
飲之還可小，泥蟠縱兀肆。
乘時大其用，雲行復雨施。
出無而入有，莫得窺其際。
茲龍之爲龍，所以超萬類。
彼哉橫江鯨，舟楫詫吞噬。
莫知屈伸理，已大不可細。
滄溟有時竭，鬐鬛何足恃。
惟龍神以天，不足以跡泥。
洪濤再翻播，勺水或遊戲。
江河固所便，巖穴亦可寄。
深潛若終隠，奮迅倏已逝。
小大無定名，變化莫擬議。
吾聞黃面老，法門傳不二。
細能入無閒，大可週天地。
芥子納須彌，妙語言下契。
蟄龍徘徊久，其亦悟此意。

譯文：

在那污濁的小水溝裏，本應在大海的鱣鯨被困其中，連螻蟻都能制約它。這是因爲它所處的地方根本容納不下它，就像賈誼那樣，空有才華卻無處施展，只能悲嘆命運。

我懷疑洛陽的賈誼，他的見識還不夠高明。他就像被捲起來無法伸展的事物，難道不是被外在的形式所累嗎？

我來到姚江邊上，在龍山寺虔誠地叩拜。只見寺前有一泓清澈的、僅有尺餘深的水，龍竟然在這裏休憩。龍可以把自己變小來飲用這水，自在地蟠伏在泥沼之中。一旦時機到來，它就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本領，行雲布雨。它能從無形變爲有形，讓人根本無法窺探它的蹤跡。

這條龍之所以爲龍，就是因爲它超越了世間萬物。而那橫在江上的鯨魚，憑藉龐大的身軀讓舟船之人害怕它的吞噬。它不懂得屈伸的道理，身軀龐大了就無法變小。大海都有乾涸的時候，它那魚鰭又有什麼可依靠的呢？

只有龍，以天然的神異爲本性，不會被泥潭所束縛。它既能在洪濤中翻江倒海，也能在一勺之水中嬉戲玩耍。江河固然是它自在遨遊的地方，巖穴也可以作爲它的寄身之所。它可以深深地潛藏起來，如同一直隱居，也能迅速地騰飛而去。大小並沒有固定的名稱，它的變化更是讓人難以想象。

我聽說佛教的祖師，傳授的是獨一無二的法門。佛可以小到進入沒有間隙的地方，大到能遍佈天地之間。就像小小的芥子能容納巨大的須彌山一樣，這些精妙的道理一聽就能契合領悟。這條蟄伏的龍徘徊了這麼久，或許也領悟到了這個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