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鍾寺

宋代 • 周弼

山前削成面，山後不露骨。
何人戀巢居，結屋寄突兀。
多風鎖寒殿，頻雨閉石窟。
筍透獅子傾，草蔽鴟吻沒。
髑髏串胡神，纓絡纏古佛。
熹燈影摧殘，槁柏香蓬馞。
丹葉夏猶在，綠樹暑未發。
坳徑鳴秋蛩，閒階起蒼鶻。
僧衣莓苔侵，齋鉢野菜掘。
梵庋止數卷，矧能備巾拂。
奔波道塗間，體倦神屢竭。
大險阨在前，醉夢魂恍惚。
信陋獲安處，不勝塵土汩。
經房晚棲禪，殆亦未易忽。
鐵鳳終日叫，心頗惡此物。
欲去欲住間，征帆已超越。

譯文：

山的前面像是被刀削過一樣平整，山的後面卻不見嶙峋的山石輪廓。
不知是哪位眷戀着這山間巢穴般的居所，在那高聳突兀的地方建起了房屋。
這裏風常常很大，把寒冷的佛殿緊緊鎖住；雨也頻繁落下，將石窟都遮蔽起來。
竹筍破土而出，把那獅子形狀的雕刻都頂得傾斜了；荒草瘋長，連鴟吻都被完全掩蓋。
骷髏穿成串掛在胡神的塑像上，瓔珞纏繞在古老佛像的身上。
微弱的燈光搖曳，光影支離破碎；乾枯的柏樹散發着濃郁芬芳。
即便到了夏天，紅葉依然留存；綠樹的暑意還未完全散發出來。
山間低窪的小徑裏，秋蟲鳴叫；閒置的臺階上，蒼鶻驚起。
僧人的衣服被莓苔侵染，他們還得去挖掘野菜來填充齋鉢。
藏經的架子上只有寥寥幾卷經書，更別說有巾拂等器物了。
我在這道路上奔波不停，身體疲倦，精神也屢屢枯竭。
前方有巨大的艱難險阻，我醉夢之中魂魄都恍惚不安。
這裏雖然簡陋，卻能讓我獲得一處安身之所，總好過在塵世的塵土中被困擾。
晚上在經房裏坐禪修行，這其中的意義大概也不能輕易忽視。
屋頂的鐵鳳整日發出鳴叫，我心裏很討厭這東西。
我在想要離開和想要留下之間猶豫不決，可遠行的船帆卻已經超越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