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歌

宋代 • 白玉蟾

月華飛下海棠枝，樓頭春風鼓角悲。
玉杯吸乾漏聲轉，金劍舞罷花影移。
蘂珠仙子笑移燭，喚起蒼潭老龍哭。
一片高山流水心，三奏霓裳羽衣曲。
初如古澗寒泉鳴，轉入哀猿悽切聲。
吟猱撚抹無盡意，似語如愁不可聽。
神霄宮中歸未得，天上此夕知何夕。
瓊樓冷落琪花空，更作胡笳十八拍。
君琴妙甚素所慳，知我知音爲我彈。
瑤簪琅珮不易得，渺渺清飈吹廣寒。
人間如夢只如此，三萬六千一彈指。
蓬萊清淺欲桑田，君亦輟琴我隠幾。
爲君歌此幾操琴，琴不在曲而在心。
半顰如苦萬綠縷，一笑不博千黃金。
我琴無徽亦無軫，瓠巴之外餘可哂。
指下方爾春露晞，弦中陡覺和風緊。
琴意高遠而飄飄，一奏令人萬慮消。
淒涼孤月照梧桐，斷續夜雨鳴芭蕉。
我琴是謂造化柄，時乎一彈混沌聽。
見君曾是蘂珠人，欲君琴與造化並。
昔在神霄莫見君，蘂珠殿上如曾聞。
天上人間已如隔，極目靄靄春空雲。

譯文：

皎潔的月光如飛灑般落在海棠樹枝頭，樓頭春風中傳來鼓角的悲聲。
暢飲着美酒，不知不覺漏壺的聲音已悄然轉變，舞罷金劍，花影也在悄然移動。
蘂珠仙子笑着移動燭光，彷彿這琴音喚起了深潭中老龍的悲泣。
琴音中蘊含着如高山流水般的心意，接連彈奏着《霓裳羽衣曲》。
起初，琴音如同古老山澗裏寒泉的鳴響，轉而又像是哀傷猿猴的悽切叫聲。
按弦、揉弦、撥絃等指法變化無盡，琴音似在訴說又飽含哀愁，讓人不忍聆聽。
我還沒能回到神霄宮，也不知這天晚上天上究竟是何夕。
瓊樓冷落，琪花凋零，於是又彈奏起《胡笳十八拍》。
你的琴藝十分精妙，向來很少施展，知道我是知音便爲我彈奏。
珍貴的瑤簪和琅珮都難以求得，琴音如渺渺清風，從廣寒宮吹來。
人間就像一場夢，不過如此，三萬六千日也不過一彈指的瞬間。
蓬萊仙境的海水變淺，即將化爲桑田，你停下了琴，我也靠着几案陷入沉思。
爲你唱着這首詩，你幾次操琴，琴的妙處不在於曲調，而在於心意。
微微皺眉似有萬般愁苦，即便一笑也換不來千兩黃金。
我的琴沒有琴徽也沒有琴軫，除了古代善琴的瓠巴，其他人都不足爲道。
手指下琴音如春日露水消散，琴絃中陡然感覺和風變緊。
琴意高遠而飄飄然，彈奏一曲便能讓人萬種憂慮消散。
淒涼的孤月照着梧桐，斷斷續續的夜雨敲打着芭蕉。
我的琴可謂掌握了造化的關鍵，適時彈奏能讓混沌也聆聽。
看你曾是蘂珠宮中的人，希望你的琴藝能與造化相媲美。
往昔在神霄宮沒能見到你，在蘂珠殿上好像曾聽聞過你的聲名。
天上人間已如相隔甚遠，極目望去，春空雲霧靄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