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述懷

宋代 • 白玉蟾

方瀛山上風颼颼，五月六月常如秋。
松花落地鶴飛去，萬頃白雲空翠浮。
夜半蟾蜍落丹井，琪林深鎖寒葉暝。
滿天白露點蒼苔，蛙市一散萬籟靜。
三樹兩樹啼斷猿，樹冷棲禽夜不眠。
數點飛螢戀沙徑，山腰石潤悲寒泉。
鐘聲隔斷華胥路，不知蝴蝶蜚何處。
摩挲兩眼摺紙衾，人道今辰正端午。
曉雨初霽梅子肥，龍孫脫籜新燕飛。
山居蕭然無一物，摘薺搗麥充晨炊。
憶著往年五月四，葛巾羽扇鸞溪市。
龍艘破浪槳萬枝，鉦鼓聒天旗掣水。
紙錢飛起屈原祠，行人往來如蟻移。
桐花入鬢彩係臂，家家御疫折桃枝。
庭前綠艾制綠虎，細切菖蒲斟綠醑。
羹鵝鱠鯉辦華筵，冷浸水團包角黍。
今年寂寞坐空山，山雨山風生曉寒。
默庵令我休噫氣，作詩畧述山居意。
安得兩腋生飛翰，與君飛上泬寥間，免使在世賦辛酸。

譯文：

在方瀛山上，風呼呼地颳着，五月、六月的時候這裏常常就像秋天一樣涼爽。松花紛紛落到地上，仙鶴也飛走了，那無邊無際的白雲在翠綠的山林上空飄浮。

半夜時分，月亮好像落入了紅色的水井中，美玉般的樹林被深沉地鎖住，寒葉在夜色裏顯得更加昏暗。滿天的白露灑落在蒼苔之上，蛙鳴聲散去後，周圍萬籟俱寂。

兩三棵樹上，猿猴斷斷續續地啼叫着，樹太清冷，棲息的鳥兒夜裏都難以入眠。幾點飛舞的螢火蟲留戀着沙徑，山腰石頭溼潤，寒泉發出悲切的聲響。

鐘聲彷彿隔斷了通往美夢的道路，也不知道那化作蝴蝶的自己飛到了何處。我摩挲着雙眼，整理好紙被，這時有人說今天正是端午節。

清晨的雨剛剛停，梅子長得肥碩，竹筍脫殼，新燕在天空中飛翔。山居生活十分蕭索，沒什麼東西，我就摘來薺菜，舂好麥子，以此來做早飯。

回憶起往年的五月初四，我頭戴葛巾、手持羽扇在鸞溪市遊玩。江面上龍舟破浪前行，萬支船槳划動，鉦鼓之聲震天，旗幟在水面上飄揚。

屈原祠前紙錢飛揚，往來的行人像螞蟻一樣密集。人們把桐花插在鬢角，用彩色絲線系在手臂上，家家戶戶都折來桃枝用來抵禦瘟疫。

庭院前用綠艾草製成綠虎的形狀，把菖蒲細細切碎，然後斟上美酒。準備好肥美的鵝肉和鮮美的鯉魚做成豐盛的筵席，還有浸了冷水的糰子和有角的糉子。

可今年我寂寞地坐在空山中，山間的風雨在清晨帶來陣陣寒意。默庵勸我不要嘆氣，我就作詩大略地講述一下山居的心意。

怎麼才能讓我的兩腋生出翅膀，和你一起飛到那空曠的天空中，免得在這世上承受辛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