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鴻辭

宋代 • 白玉蟾

夜來烏鵲棲寒楓，蒼天萬里煙霞濃。
海神洶湧翻怒濤，風伯鼓舞吹冥鴻。
霜翰不入矰繳內，星眼直射煙霄中。
下嗤鳥雀戀籬落，俯視鷺鷗偎蘆叢。
雲間矯首已萬里，天外鼓翅期四通。
鐵爪裂破帝乙網，銀觜笑折由基弓。
知音鯤鵬擊溟渤，嬌騃鸚鵡遭牢籠。
數行縱橫灑天面，一聲嘹唳悲秋客。
來時蹤跡度衡湘，昔者音信通鎬豐。
豈念稻粱在一粒，如彼仕宦迷千鍾。
橫飛直捎林壑表，自是挺出風煙雄。
易水荊軻業已北，大滓蘇武勢須東。
好同鷹鸇彈燕雀，滿地萍蕪毛血紅。

譯文：

夜晚，烏鴉和喜鵲棲息在寒冷的楓樹上，萬里蒼天被濃厚的煙霞所籠罩。大海中的神靈掀起洶湧怒濤，風神歡快地鼓動着風，吹拂着那高遠飛翔的冥鴻。

冥鴻潔白如霜的羽翼，不會陷入獵人的弓箭射程之內，它如星般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向煙霄之中。它向下嗤笑那些眷戀着籬笆院落的鳥雀，俯視着依偎在蘆葦叢中的鷺鷗。

冥鴻在雲間昂首振翅，瞬間已飛出萬里之遙，在天外奮力鼓翅，期望能暢行四方。它那鐵一般的爪子能撕裂天帝佈下的羅網，銀色的嘴能輕鬆折斷像養由基那樣神射手的弓。

它的知音是能在大海中搏擊風浪的鯤鵬，而那些嬌憨愚蠢的鸚鵡卻只能遭受牢籠之困。它飛行時，身影縱橫如在天空書寫數行文字，一聲響亮而悽清的鳴叫，讓秋夜的旅人聞之悲傷。

它飛來時的蹤跡曾越過衡山和湘江，往昔的消息也曾通達到鎬京和豐京。它哪裏會貪戀那小小的一粒稻粱，就像那些癡迷於高官厚祿的仕宦之人。

它橫飛直越林壑之上，自然是在風煙中傲然挺立的英雄。就像荊軻前往易水之北踏上刺秦的不歸路，蘇武被流放到北海最終也要回歸東方。

它應該和鷹鸇一起去彈擊燕雀，讓滿地的萍草和蕪草都被濺上毛血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