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濯旱秋滴滴,西風吹破蒼苔色。 松壇月冷夜三更,烏鵲無聲露華白。 鼇宮飲散酒杯空,萬籟蕭騷天變黑。 惠然爲我鼓長琴,聲裏胡笳十八拍。 悽悽嗚嗚寒蟬鳴,黯然古澗泉琤琤。 挑攏撚抹緩復急,遠聽近聽如猿聲。 我生飄泊何雲萍,故國關山萬里程。 君將三疊入吾耳,調中話出吾平生。 曲罷空歌舞笙鶴,直欲騰身歸碧落。
贈陶琴師
一場秋雨淅淅瀝瀝地洗滌着乾旱的秋日,西風輕輕拂過,吹破了青苔原有的色澤。
松樹下的祭壇在清冷的月色中,已是夜半三更,烏鵲都安靜無聲,露珠閃耀着潔白的光芒。
像是在神仙居住的鼇宮飲宴結束,酒杯都已空空,世間萬籟發出蕭索的聲響,天色變得漆黑。
您欣然爲我彈奏起長長的琴曲,那樂聲彷彿是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
琴聲悽悽嗚嗚,好似寒蟬在哀鳴;又宛如寂靜古澗中泉水發出清脆的聲響。
您手指挑、攏、撚、抹,節奏時緩時急,無論遠聽還是近聽,都像是猿猴在悲啼。
我這一生漂泊不定,就像天空中飄浮的雲朵和水中的浮萍,故鄉的關山遠隔萬里之遙。
您彈奏的《陽關三疊》傳入我耳中,曲調裏彷彿訴說着我的平生經歷。
一曲彈罷,我彷彿看見仙鶴在空中伴着歌舞,我簡直想要飛身而起,迴歸那高遠的天空。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