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秋辭

宋代 • 白玉蟾

蟲聲樹聲各已變，吾知流年暗中換。
晝烏夜兔忙如箭，秋光漸入蘆花岸。
蘆花白兮蓼花紅，鴻鴈跧蹲滿荻叢。
牡丹海棠如夢中，蓮藕香散池館空。
人生歲月去如水，燕去鶑歸一彈指。
星霜磨老道人心，滿目世人紛如蟻。
感今慨昔令人愁，乃知宋玉非悲秋。
江山紫翠餞漢唐，風物不復追商周。
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紛紛知何限。
古人憐今今憐古，夕陽影裏雲影亂。
此身飄飄如游塵，身體髮膚皆他人。
尚餘方寸管喜怒，不敢漏泄天公嗔。
向時歡娛成冷落，誰與感慨憐蕭索。
定知悲喜聚散因，世間果無揚州鶴。
所可悲者貧且孤，覽鏡自笑清而癯。
安能十事九如意，定數豈復人能逾。
秋風起兮秋水寒，秋心悲兮秋興酸。
佳人一去不復還，顧影度此時光難。
此心寥寥秋夜月，孤光散入寒光闊。
夜深月落無人知，江上漁翁空網撒。
不堪舉此向愁人，使人泣下肝腸裂。
何人爲我調素琴，疊疊爲我寫孤襟。
庶令鬼神伴伊泣，山空樹冷風蕭森。

譯文：

蟲兒的鳴叫聲和樹木在風中的聲響都已改變，我知道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轉。太陽和月亮就像離弦之箭一樣匆匆奔走，秋光漸漸灑落在那長滿蘆花的岸邊。

蘆花一片潔白，蓼花則是鮮豔的紅色，大雁蜷縮着身子蹲在荻草叢中。曾經嬌豔的牡丹和海棠彷彿一場夢，蓮藕的香氣已經消散，池邊的館舍空蕩蕩的。

人生的歲月就像流水一樣一去不復返，燕子飛走、黃鶯歸來不過是彈指之間。歲月的磨礪讓我這修道之人的心境也變得滄桑，滿眼看到的世人就像螞蟻一樣忙碌紛擾。

感慨如今，追思往昔，這一切讓人憂愁不已，這才明白當年宋玉所說的悲秋其實另有深意。江山的紫翠見證了漢唐的興衰，如今的風光物事已無法再追尋商周時期的模樣。

古代的人如流水般一去不回，如今的人卻源源不斷，不知有多少。古人憐惜今人，今人又憐惜古人，夕陽的光影裏，雲朵也凌亂不堪。

我這身軀飄飄然如同四處遊蕩的塵埃，就連自己的身體髮膚彷彿都不屬於自己。只剩下心中這一點點地方能掌管喜怒之情，還不敢隨意宣泄，怕惹得老天爺發怒。

過去的歡娛如今已變成冷落，又有誰會與我一同感慨這蕭索的景象呢？我已明白悲喜聚散的緣由，世間果然沒有能讓人一舉多得、十全十美的好事。

我所悲哀的是自己既貧窮又孤獨，照着鏡子看着清瘦的自己忍不住發笑。怎麼可能十件事有九件都能如意呢，命運的定數哪裏是人力可以超越的。

秋風吹起，秋水變得寒冷，我內心悲慼，秋意中的興致也變得酸澀。心愛的佳人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我顧影自憐，度着這難熬的時光。

我的心就像這寂寥的秋夜之月，孤獨的月光散落在廣闊的寒夜中。夜深了，月亮落下都沒有人知道，江上的漁翁也只能空撒漁網。

這些愁緒實在不忍心說給同樣憂愁的人聽，否則會讓人肝腸寸斷、泣不成聲。誰能爲我彈奏那素琴，連綿不斷地爲我抒發這孤獨的情懷。或許能讓鬼神都陪着一起哭泣，讓那山間空蕩、樹木搖動，風聲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