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月遊西林

宋代 • 白玉蟾

悄然無人聲，但有一杯月。
誰家鳴乳厖，萬籟靜不發。
蒼須指前路，滿地鋪翠樾。
清露滴秋衾，夜氣飛霰屑。
遙岑有無中，煙渺天空闊。
劍光衝鬥牛，長嘯蒼崖裂。
山行二三里，詩腸思酒渴。
冷雲曳山腰，暗水洗石骨。
勒馬過斷橋，枯木凍欲折。
枝頭驚鳥鵲，草根鳴蟋蟀。
試問夜如何，孤猿啼不歇。
柴門自推敲，殘燈更明滅。
回首古招提，地僻居窮髮。
紅裳照經幢，紫殿閉鎖闥。
題名墨未乾，壁上龍蛇活。
秉燭出雲房，古徑蒼苔滑。
歸來倦拂牀，聯句鬭擊鉢。
老蒼擁地爐，坐把寒灰撥。
黃雞啼四更，驚破梅花雪。

譯文：

在這寂靜的夜裏，周圍悄然沒有一絲人聲，只有一輪明月如同一杯清酒般灑下光輝。不知從誰家傳來乳狗的叫聲，這聲音在萬籟俱寂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爲我指引着前方的道路，只見滿地都是翠綠枝葉交織成的廕庇。清涼的露水一滴滴地落在秋夜的衣被上，夜間的霧氣彷彿飛揚的霰雪碎屑。

遠處的山巒在若有若無之間，煙霧縹緲，天空顯得無比遼闊。我的劍光似乎能直衝鬥牛星宿，我放聲長嘯，彷彿能讓那蒼崖都爲之裂開。

在山間行走了二三里路，詩興大發，只覺得腹中如渴，想飲酒來激發靈感。冷冷的雲朵在山腰處搖曳，暗暗的溪水沖刷着石頭的筋骨。

我勒住馬走過那座斷橋，只見枯木彷彿被凍得快要折斷。枝頭的鳥鵲被驚起，草根處傳來蟋蟀的鳴叫聲。

我不禁試問，這夜晚究竟到了什麼時候，只聽到孤獨的猿猴啼叫不停。來到柴門前，我像賈島一樣推敲着是否敲門，屋內那盞殘燈忽明忽暗。

回首望去那古老的寺院，它地處偏僻，彷彿在極荒遠之地。身着紅裳的僧尼身影映照在經幢上，紫色的宮殿緊緊關閉着門戶。

我在壁上題的名字墨跡還未乾，那字跡猶如龍蛇般生動鮮活。我手持蠟燭走出僧房，古老的小徑上長滿青苔，十分溼滑。

回到住處，我疲倦地拂了拂牀鋪，與友人一起聯句，像古人一樣用擊鉢來限時。一位老者守着地上的火爐，坐着撥弄着爐中的寒灰。

到了四更天，黃雞啼叫起來，驚落了梅花上的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