憫時命

宋代 • 嚴羽

憫時命之不當兮，去重華之日遠。
懷貞愨之操行兮，遭此世之淟涊。
志浩蕩以耿介兮，思低迴而蹇產。
衆日進而蔽壅兮，何靈脩之爲怨。
固時俗之俇儴兮，背矩矱而不可化。
獨好修以增姱兮，宜反謂餘以多詐。
惟天地之可正兮，指黃泉以爲期。
欲予屈心以從俗兮，雖九死其猶不忍爲。
執太原之獶兮，蹈焦原之峻。
世沈淖而莫予知兮，吾愈岧嶤而自信。
昔伯陽之逢紛兮，時亦云其遑遑。
繄周公不復夢兮，曷疑尼父之惋傷。
陰與陽其轇轕兮，天與地其回薄。
八柱將撓兮，四極安託。
嗟予生之多艱兮，哀衆命之將落。
願披志而抽憑兮，思自近而不可得。
獨挹抑而無誰語兮，怊茫洋而焉極。
涕淫溢而澒溶兮，面高穹而嘆息。
吾將遯俗以潔居兮，從巢父於箕山。
採三秀而咽蒼柏兮，聊以終吾之永年。
哀山谷之多風兮，霰雪冥冥而不見天。
豺狼縱目以相嗥兮，虎豹羣而食人。
信自適而無所兮，蹇淹留而戃恍。
目眈眈而外浮兮，精專專而獨往。
搴太清以爲佩兮，攬灝氣以爲圭。
芳颯遝而並御兮，豈獨椒桂與江蘺。
厭此世之多囂兮，將遠跳而去之。
揭太乙之長竿兮，建招搖之飛旗。
天吳爲餘奔走兮，龍伯爲餘指麾。
折鄧林以爲策兮，眇八合而驅馳。
左裾拂乎崑崙兮，右袂掩乎月窟。
訪混沌之所止兮，超青冥而荒忽。
撫盤古之頂兮，挽天皇之臂。
敘餘心而敶詞兮，曷爲乎鴻荒之不再世。
吾將揭北斗而量九州兮，均人命之所與。
定日月之所舍兮，使長照臨此下土。
又恐羣靈之好讒兮，俾上帝之憑怒。
不照餘之精誠兮，吾將安訴。
臨天路而徬徨，魂廷廷兮失度。
亂曰：邅余車以來歸兮，曾何足以舒憂。
羌靈脩之不吾祐兮，於今之人其何尤。
懷餘情而終古兮，聊與化而逍遙。

譯文：

我悲嘆自己生不逢時啊，距離聖君虞舜的時代已經那麼遙遠。
我懷着忠貞誠實的操守品行啊，卻遭遇這污濁不堪的世道。
我的志向遠大而正直啊，思緒卻糾結而不暢。
衆人一天天得勢而矇蔽君王啊，爲何聖明君主也對我心生埋怨。
這本就是世俗的浮躁混亂啊，他們背離規矩且難以教化。
我獨自喜好修身以增添美好啊，卻反而被說成狡詐虛假。
只有天地可以爲我作證啊，我指着地泉立下誓言。
要我委屈心意去順從世俗啊，即使死上多次我也絕不忍心去做。
我手持太原的獼猴啊，踏上焦原的險峻之地。
世間沉溺污濁而無人理解我啊，我卻更加高潔而自信。
往昔老子遭遇亂世啊，那時也是忙亂彷徨。
周公不再進入孔子的夢境啊，難怪孔子會那麼悲傷。
陰陽相互糾纏啊，天地相互激盪。
支撐天地的八根柱子將要彎曲啊，四方的邊際又能依託何處。
可嘆我一生多災多難啊，哀傷衆人的命運即將衰落。
我想抒發心志和情懷啊，想從身邊的事做起卻無法實現。
我獨自抑鬱而無人傾訴啊，惆悵迷茫不知何處是盡頭。
淚水不斷流淌啊，我對着蒼天嘆息。
我將遠離世俗去潔身獨居啊，追隨巢父到箕山隱居。
採摘靈芝仙草，咀嚼蒼柏啊，姑且以此來度過我的餘生。
哀傷山谷中風那麼大啊，霰雪紛紛使天空都看不見。
豺狼睜大眼睛相互嗥叫啊，虎豹成羣地喫人。
我隨心自在卻無處可去啊，只能徘徊停留而神思恍惚。
我目光專注而向外探尋啊，精神專一而獨自前行。
我摘取天空的星辰作爲佩飾啊，攬取浩然之氣當作玉圭。
衆多香草一起散發芬芳啊，豈止是花椒、肉桂和江蘺。
我厭惡這世間的喧囂啊，將要遠遠地逃離。
舉起太乙星般的長竿啊，豎起招搖星般的飛旗。
天吳爲我奔走效勞啊，龍伯爲我指揮調度。
折下鄧林的樹木當作馬鞭啊，放眼八荒去馳騁。
我的左衣襟拂過崑崙山啊，右衣袖遮住月窟。
去尋訪混沌居住的地方啊，超越青天而迷茫恍惚。
撫摸盤古的頭頂啊，挽着天皇的手臂。
傾訴我的心意，鋪陳言辭啊，爲何那鴻蒙初開的時代不再重現。
我要舉起北斗星去衡量九州啊，使衆人的命運公平合理。
確定日月停留的位置啊，讓它們長久照耀這片大地。
又怕衆神喜好進讒言啊，致使上帝發怒。
不理解我的一片精誠啊，我又能向誰傾訴。
我面對上天的道路彷徨不定啊，靈魂慌亂而失去分寸。
尾聲說：掉轉我的車子歸來啊，這又怎能排解我的憂愁。
聖明君主不保佑我啊，如今的人又有什麼可責怪的。
我懷揣着這份情感直到永遠啊，姑且順應自然去逍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