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孝子吟

君不見東京茅季偉,布褐躬耕具甘旨。 烹雞饋母供晨羞,卻辦草蔬爲客禮。 北州高士郭林宗,一見驚嗟不能已。 又不見唐朝董邵南,窮居行義無與比。 朝耕夜讀養雙親,孝格天翁降祥祉。 一時好事昌黎公,爲作啓詩歌盛美。 兩君制行固已奇,姓名自足垂千祀。 更有高賢爲發揮,至今赫然在人耳。 幾年見說西山汪,信義當時表閭里。 只今家雖四壁空,卻有賢孫祖風似。 力田養親孝行高,千載董茅同一軌。 孑然隻影無妻兒,手自耔耘供滫瀡。 乃翁喪明三十年,膝下承顏不離跬。 三時但務親耕鋤,一日何曾入城市。 朝朝敬問衣燠寒,旦旦謹察食豐菲。 一畦早韭登春盤,五母黃雞薦秋黍。 盡心自足爲親歡,豈必三牲八珍侈。 謹身百不貽親憂,父子熙熙和氣裏。 翁目雖瞽翁心怡,八十龐眉反兒齒。 邇來缾粟頗不慳,積善固宜天相只。 鄉閭詠歎同一聲,養志如君能有幾。 人有詩書君未學,我謂如君真學矣。 孝弟是乃百行先,爲仁每必從此始。 世人有親不能養,浪著儒冠誠可恥。 何如汪君貧窶中,卓然合此秉彝理。 拱辰山人孝義家,冰鑑可與郭韓擬。 聞君之風喜欲顛,揮灑龍蛇忽盈紙。 諸君自感聲氣同,雜以清商間流徵。 既經名勝文發揚,一日傳誇滿桑梓。 我雖病倦愧不文,亦作長謠紹貂尾。 安得是邦賢使君,特爲蜚牋啓丹扆。 峨峨雙表旌高門,題作西山汪孝子。 名配此山長不窮,來者人人爲興起。

譯文:

你沒見過東京的茅季偉嗎?他穿着粗布衣服親自耕種,爲母親準備美味的食物。他殺雞給母親做早餐,卻用粗茶淡飯招待客人。北州的高士郭林宗,一見到他就驚歎不已。 你又沒見過唐朝的董邵南嗎?他生活窮困卻品行高尚、踐行道義,無人能比。他早上耕種晚上讀書來奉養雙親,孝心感動了上天,上天降下了吉祥。當時愛才的韓愈,爲他寫文章、作詩歌頌他的美德。 這兩位的品行已經很奇特了,他們的姓名自然足以流傳千年。又有賢德的人宣揚他們的事蹟,至今他們的名字還響亮地留在人們的耳中。 多年來聽說西山有個姓汪的人,他的信義在當時的鄉里是衆人表率。如今他家雖然四壁空空,但有賢能的孫子繼承了祖輩的風範。他努力耕種來奉養雙親,孝行高尚,和千年前的董邵南、茅季偉遵循着相同的孝道。 他孤孤單單一個人,沒有妻子兒女,親自耕種勞作來爲父母準備飲食。他的父親失明已經三十年了,他一直在父親身邊承歡,從不離開半步。春、夏、秋三季只專心於耕種鋤草,一天也不曾去過城市。 他天天恭敬地詢問父親衣服是冷是暖,日日仔細地查看父親的飲食豐盛還是簡單。春天,他把一畦早韭菜端上飯桌;秋天,他用肥美的黃雞搭配新黍米進獻給父親。他盡心盡力讓雙親歡喜,哪裏一定要用三牲、八珍這樣的奢侈食物呢。 他謹慎立身,不讓父親有一絲憂慮,父子二人在和樂的氛圍中相處。父親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心裏十分愉悅,八十歲了,眉毛花白,牙齒卻像孩童一樣堅固。 近來他家的糧食也不匱乏了,積善之人本來就該得到上天的佑助。鄉里人都異口同聲地讚美他,像他這樣能滿足父母心意的人能有幾個呢。 有人讀過詩書,可他沒讀過,但我認爲像他這樣纔是真正有學問的人。孝順父母、敬愛兄長是各種品行中最爲重要的,踐行仁德往往都要從這裏開始。 世上有些人有父母卻不能好好奉養,空戴着讀書人的帽子,實在是可恥。哪裏比得上汪君在窮困之中,依然能遵循這做人的根本道理。 拱辰山人出自孝義之家,他的明察可以和郭林宗、韓愈相比。聽聞汪君的事蹟,他欣喜若狂,揮筆寫下了滿紙的詩文。各位友人因相同的志趣而有所感觸,創作的詩文聲調或清幽、或高亢。 經過名人賢士的文章宣揚,汪君的事蹟很快就在家鄉傳開了。我雖然身體疲倦又自愧沒有文采,但也作了這首長詩來追隨他們。 怎樣才能讓當地賢明的長官,專門寫奏章上報朝廷呢?要是能在他家的高門豎起高大的牌坊,題上“西山汪孝子”。讓他的名聲和西山一樣永世流傳,讓後來的人都受到激勵而興起孝道啊。
關於作者
宋代何基

何基(一一八八~一二六八),字子恭,學者稱北山先生,婺州金華(今屬浙江)人。少從鄉先生陳震習舉子業,弱冠師事朱熹門人黃幹。理宗淳祐四年(一二四四),知婺州趙汝騰延主麗澤書院,辭不就。度宗即位,授史館校勘兼崇政殿說書,辭益力。特改承務郎主管華州西嶽廟,使食其祿,然亦不受。鹹淳四年卒,年八十一。諡文定。編有《大學發揮》十四卷、《中庸發揮》八卷等。事見宋王柏《何北山先生行狀》、清張藎《何文定公傳》。今錄詩二十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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