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門蒙泉

宋代 • 劉子寰

郟石玲瓏玉爲骨，下有雙泉深觱沸。
珠泉凝白玉泉碧，含彩揚輝以其物。
珠泉靈蚌夜出遊，忽驚月色清如秋。
一山木葉皆倒影，月輪卻在泉間浮。
玉泉潛珍閟莫測，木石但觀皆潤澤。
卞和生長此山間，谷邃泉深求不得。
泉心緩緩噓浮珠，泉口急流深滿渠。
魚蝦蛭蚓不敢狎，始知下有龍神居。
老龍動息有常定，朝昏泉湧如潮信。
餘波派作九曲流，百折不能違水性。
石池數頃琉璃浸，池底金蓮鋪綠錦。
金碧晶熒射眼明，煩襟濯盡生寒凜。
上古消沉不可知，唐賢往往已留題。
莓苔剝落傳師筆，沙礫滅沒文饒碑。
汴京往昔昇平日，北上西來多墨客。
東坡詩扁臥蠶書，魯直門顏生鐵畫。
向來虜寇抄荊門，城郭屋廬俱蕩焚。
黃頭亦恐殺風景，巋然獨有林亭存。
古稱神瀵疑茲是，到處涔蹄無此比。
爭得山頭無戍壘，住向荊門弄泉水。

譯文：

荊門的山石奇巧精緻，好似以美玉爲骨，山下有兩眼泉水劇烈地翻滾湧動。

一眼泉的泉水如同凝白的珍珠，另一眼泉的泉水碧綠清澈，它們各自蘊含着獨特的光彩，在周圍事物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明亮。

珠泉之中，彷彿有靈蚌在夜間出遊，忽然被那清冷如秋的月色所驚擾。整座山的木葉都倒映在泉水中，月亮彷彿也在泉水間漂浮游動。

玉泉之下暗藏着珍貴的寶物，神祕莫測，就連周圍的樹木和石頭看上去都顯得滋潤有光澤。傳說卞和就生長在這山間，可這山谷幽深、泉水深邃，他也沒能尋得寶物。

泉水中心緩緩吐出一串串氣泡，好似漂浮的珠子，泉口處水流湍急，很快就將溝渠注滿。魚蝦蛭蚓都不敢輕易靠近，由此可知水下定有龍神居住。

老龍的動靜作息有固定的規律，早晚間泉水的湧動就像潮汐一樣準時。多餘的泉水分流成九曲之水，無論如何曲折蜿蜒，都遵循着水的本性流淌。

有幾頃大的石池，清澈的泉水如同琉璃一般，池底的金蓮在綠水的映襯下，好似鋪上了一層綠錦。金與綠相互交織，晶瑩閃爍，光彩奪目，讓人看了頓時感到清爽，所有的煩悶都被洗淨，生出陣陣寒意。

上古時期的事情已無從知曉，唐代的賢士們常常在這裏留下題詠。歲月流轉，莓苔剝落，還能依稀看到當年高僧題寫的字跡；沙礫堆積，李德裕所立的石碑也已模糊難辨。

往昔汴京太平盛世之時，從北方和西方前來的文人墨客絡繹不絕。蘇東坡題寫的詩匾，字體如臥蠶般優美；魯直（黃庭堅）書寫的門額，筆畫剛勁，猶如鐵畫銀鉤。

後來敵寇侵擾荊門，城郭和房屋都被焚燒殆盡。就連那黃頭髮的敵人似乎也怕破壞了這美景，只有那林間的亭子還傲然挺立着。

古人所說的神奇大泉，懷疑就是這兩眼泉水，世間那些小水窪根本無法與之相比。真希望山頭不要再有防禦的營壘，我能住在荊門，盡情地賞玩這清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