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張子立見寄

宋代 • 蘇洵

舟行道里日夜殊，佳士恨不久與俱。
峽山行盡見平楚，舍舡登岸身無虞。
念君治所自有處，不復放縱如吾徒。
憶昨相見巴子國，謁我江上顏何娛。
求文得卷讀不已，有似駿馬行且且。
自言好學老未厭，方冊幾許魯作魚。
古書今文遍天下，架上未有耿不愉。
示我近所集，漫如遊通衢。
通衢衆所入，癃殘詭怪雜沓不辨可嘆籲。
文人大約可數者，不過皆在衆所譽。
此外何足愛，刓破無四隅。
況予固魯鈍，老蒼處羣雛。
入趙抱五絃，客齊不吹竽。
山林自竄久不出，回視衆俊驚錕鋙。
豈意誤見取，騏驥參羸駑。
將觀馳騁鬭雄健，無乃獨不堪長途。
悽風臘月客荊楚，千里適魏勞奔趨。
將行紛亂苦無思，強說鄙意慙區區。

譯文：

我乘船趕路，日夜兼程，行程變化很快。只遺憾沒能和你這位賢才長時間相伴同行。
船過了峽山，眼前出現了廣袤的平原。我舍船登岸，身體也沒什麼危險。
我知道你在自己的治所，有正經事務要忙，不能像我們這般肆意放縱。
回憶起當初在巴子國相見，你到江上拜訪我，臉上滿是愉悅。
你向我求文章，拿到書卷後讀個不停，就像駿馬不停奔跑一樣專注。
你說自己愛好學習，到老都不滿足，可古籍裏文字訛誤很多，讓人頭疼。
古書和今文遍佈天下，但你書架上缺少的那些，讓你心裏一直不痛快。
你給我看你最近收集的文章，雜亂得就像在熱鬧的大街上行走。
大街上什麼人都能進去，那些殘次、怪異的文章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實在讓人嘆息。
文人中大概能數得上的，不過是那些衆人讚譽的。除此之外的，就沒什麼值得喜愛的，就像磨破了角不成樣子的東西。
何況我本就愚笨遲鈍，在你們這些才俊之中，就像年老的人處在一羣年輕人中間。
我就像抱着五絃琴到趙國去的人，在齊國也不會去湊吹竽的熱鬧。
我隱居山林很久都沒出來，回頭看看這些才俊，他們就像鋒利的寶劍，讓我驚歎。
沒想到你錯看了我，把我這匹瘦弱的劣馬和駿馬放在一起。
要是一起去馳騁競爭，我恐怕獨自承受不了長途的勞累。
寒冬臘月，我客居荊楚之地，還要千里迢迢奔赴魏地，十分奔波。
臨行前心裏雜亂，沒什麼思緒，勉強表達我的心意，實在慚愧我這淺薄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