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漢文紀

宋代 • 王禹偁

西漢十二帝，孝文最稱賢。
百金惜人力，露臺草芊眠。
千里卻駿骨，鸞旗影遷延。
上林慎夫人，衣短無花鈿。
細柳周將軍，不拜容櫜鞬。
霸業固以盛，帝道或未全。
賈生多謫宦，鄧通終鑄錢。
謾道膝前席，不如衣後穿。
使我千古下，覽之一泫然。
頼有佞幸傳，賢哉司馬遷。

譯文：

西漢一共有十二位皇帝，其中漢文帝最爲人所稱道，堪稱賢明之君。
漢文帝連建造一座價值百金的露臺都要珍惜民力，最終放棄，以至於露臺的地基上都長滿了茂密的青草。
他拒絕接受從千里之外送來的駿馬，使得那承載着駿馬的鸞旗之車只能緩緩退回。
在上林苑中，漢文帝的慎夫人穿着短衣，頭上也沒有華麗的花鈿裝飾，生活十分簡樸。
細柳營中的周亞夫將軍，以軍禮參見漢文帝，不跪拜，漢文帝也能包容他帶着盛弓箭的器具見駕，展現出對軍法的尊重。
漢文帝在位時，漢朝的霸業固然已經興盛起來了，但從爲君之道的角度來看或許還不夠完善。
賈誼滿腹才華，卻多次被貶官外放；而鄧通這樣的寵臣，最終卻能獲得鑄造錢幣的特權。
雖說漢文帝曾在與賈誼交談時聽得入神，不自覺地將膝蓋湊到賈誼面前，但這又有什麼用呢，還不如慎夫人衣服後片被裁剪節省下來的布料實在。
這讓生活在千古之後的我，讀史至此不禁泫然落淚。
幸虧有司馬遷所寫的《佞幸傳》，如實記錄了這些事，司馬遷真是一位賢明正直的史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