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題陝府南溪兼簡孫何兄弟

申湖在陝服,自昔名所重。 許昌遺唐律,人口尚傳誦。 舊跡固蓁莽,勝概猶出衆。 前年謫商於,過此方憂恐。 無暇濯溪泉,惻惻心甚痛。 量移遇恩宥,方寸稍放縱。 故人孫漢公,勤懇事迎送。 柅車得三宿,延我入溪洞。 春殘尚有蝶,夏首始見蝀。 朱櫻實頗繁,黃鳥聲亦哢。 地幽接府署,亭高瞰村壟。 縈砌水逶迤,入簷山巃嵷。 鯉翻自躍金,蝸曳燒餘汞。 石危君子介,筍亂小人勇。 虛涼集鷗鷺,爽塏無蚊蠓。 芰葉巧如剪,萍根密非種。 逕苔自斑駁,岸草互蓊菶。 官醞綠開瓶,時果青出籠。 醉中猛別後,依約似一夢。 唯愁當要路,時復棲闒茸。 解梁雖近山,墝埆費耕墥。 常風有盬南,日夕塵塕埲。 雲泉既遼遠,草樹非秀聳。 況茲炎蒸月,縶縛何所動。 緬懷八龍會,南溪與誰共。 棣萼本多才,甘棠應少訟。 枕簟與琴書,鴒原聊自奉。 篇章取李杜,講貫本姬孔。 古文閱韓柳,特策開晁董。 清吹席上來,當暑閉冰凍。 菱脆擘瓊枝,瓜甘浮蜜筩。 氣秋綠篠戰,露曉圓荷捧。 照湖小賀監,溪堂輕馬總。 此景且不同,此懷可長慟。 平生好泉石,況復官散冗。 近聞田紫微,漣水許就俸。 援例苟得請,申湖當入用。 終老佔溪居,臥看秋泉湧。

申湖地處陝州境內,自古以來就聲名遠揚,備受人們看重。許昌人留下的唐代律詩,至今還在人們口中傳頌。曾經的遺蹟如今已被雜草荊棘掩蓋,但它的優美景緻依然出類拔萃。 前年我被貶到商於,路過這裏時滿心憂愁恐懼。當時連去溪邊清泉洗濯的閒暇都沒有,心中滿是悲慼痛苦。後來遇赦移任,心情才稍微放鬆了一些。老朋友孫漢公,誠懇熱情地迎送我。我停下車馬在這裏住了三晚,他還帶我進入溪洞遊玩。 暮春時節仍有蝴蝶飛舞,初夏才見到彩虹高掛。紅色的櫻桃果實累累,黃鶯鳥兒歡快啼鳴。此地幽靜,緊挨着官府衙門,亭子高聳,可以俯瞰鄉村田野。彎曲的溪水沿着臺階流淌,山峯映入屋檐,顯得雄偉壯觀。鯉魚翻騰,好似躍動的金子;蝸牛爬行,就像拖着燒剩的水銀。危石如同君子般耿介,亂筍好似小人般莽撞。這裏清幽涼爽,吸引了鷗鷺棲息,地勢高爽乾燥,沒有蚊蟲叮咬。菱角葉就像精心裁剪過一樣,浮萍的根密密麻麻,彷彿不是自然生長的。小路上的青苔色彩斑駁,岸邊的野草鬱鬱蔥蔥。 打開官府釀造的綠色美酒,拿出剛出籠的新鮮水果。醉中匆匆分別後,這一切彷彿一場夢。我只擔心處在重要的仕途之路上,有時還會遭遇庸碌之人。解梁雖然靠近山巒,但土地貧瘠,耕種艱難。盬南常常颳風,從早到晚塵土飛揚。那裏的雲泉離得遠,花草樹木也不夠秀麗挺拔。何況現在正值炎熱的季節,我被束縛在這裏,又能有什麼作爲呢。 我懷念着孫氏兄弟相聚的場景,如今南溪又會和誰一同欣賞呢?孫氏兄弟本就才華橫溢,治理地方應該很少有訴訟之事。他們枕着竹蓆,伴着琴書,在兄弟間相互陪伴。他們的文章學習李白、杜甫,學問以周公、孔子爲根本。閱讀韓愈、柳宗元的古文,研究晁錯、董仲舒的對策。清風在席間吹拂,即便盛夏也如處在冰窖一般涼爽。脆嫩的菱角像掰斷的美玉枝條,甘甜的西瓜好似漂浮在蜜桶裏。秋天到來,綠色的竹子在風中搖曳,清晨的露珠在荷葉上滾動。在這裏就像有小賀知章般的瀟灑,溪堂的閒適超過馬總。這樣的美景與我現在所處的截然不同,想到這裏真讓人痛心不已。 我平生就喜愛泉石山水,更何況我現在官職閒散。最近聽說田紫微在漣水可以領取俸祿。如果我能援引他的例子得到允許,那我一定要去申湖。我想在溪邊居住直到終老,靜靜臥看秋天的泉水湧動。
關於作者

王禹偁(954—1001)北宋白體詩人、散文家。字元之,漢族,濟州鉅野(今山東省鉅野縣)人,晚被貶於黃州,世稱王黃州。太平興國八年進士,歷任右拾遺、左司諫、知制誥、翰林學士。敢於直言諷諫,因此屢受貶謫。真宗即位,召還,復知制誥。後貶知黃州,又遷蘄州病死。王禹偁爲北宋詩文革新運動的先驅,文學韓愈、柳宗元,詩崇杜甫、白居易,多反映社會現實,風格清新平易。詞僅存一首,反映了作者積極用世的政治抱負,格調清新曠遠。著有《小畜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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