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本山中人,感激趨燕臺。 謬辱弓旌招,愧乏謀議陪。 先生如春風,盎然噓陳荄。 曉入開玉帳,夕話扃鈴齋。 下榻驚一府,撰杖窮千崖。 豈曰君畜伋,實惟子視回。 歲晚謀北轅,悽其難爲懷。 欲言先菀結,既決猶徘徊。 是日戒行李,送者皆鄒枚。 兵廚遺珍餉,祖席羅寶釵。 下令許卜夜,寧畏街鼓催。 詰旦枉牙纛,山亭陳金罍。 都人如堵牆,謂我何榮哉。 未聞從事去,親致元戎來。 繾綣談至夜,霜月照露苔。 長跪抱馬足,離緒焉能裁。 麗譙落天杪,悵望空倚桅。 昔人死知己,骨朽名不埋。 公有管樂姿,愚非溫石才。 他時倘後凋,安敢忘栽培。
發湘潭驛寄府公
我本是山野之中的一介平民,心懷感激奔赴幕府。
承蒙您以禮相邀,可我慚愧自己缺乏謀略,難以陪您商議大事。
先生您就像那溫暖的春風,讓我這如枯萎草木般的人重新煥發生機。
清晨我進入您的軍帳,傍晚與您在鈴齋傾心交談。
您對我的禮遇,讓全府的人都爲之驚歎;您與我攜手登山,遊遍了無數的山崖。
您並非只是把我當作一般的下屬來收留,實則是像對待賢才那樣看待我。
年末我打算北歸,心中滿是淒涼,難以釋懷。
想要開口訴說,心裏先就憂愁鬱結;決定離去之後,還是徘徊猶豫。
那天我收拾好行裝準備出發,送行的人如同鄒陽、枚乘一樣都是賢才。
軍中的廚房送來珍貴的食物,餞行的酒席上擺滿了佳餚。
您下令可以通宵宴飲,哪裏還怕街鼓催促。
第二天清晨您親自帶着儀仗前來,在山亭中擺下美酒。
城裏的人圍得像一堵牆,都說我是多麼的榮耀啊。
從未聽說過一個從事離去,主帥會親自前來送行。
我們情意纏綿地交談直到深夜,霜月照亮了帶露的青苔。
我長跪抱住您的馬足,離別的愁緒又怎能割捨。
城樓上的更鼓聲彷彿從天邊傳來,我惆悵地望着,只能空自倚着桅杆。
昔日有人爲知己而死,即便屍骨腐朽,名聲也不會被埋沒。
您有管仲、樂毅那樣的才能,而我卻沒有溫嶠、石崇那樣的才華。
日後倘若我能如寒冬中不凋零的樹木般堅守,又怎敢忘記您的栽培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