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西來接海白,天之所以限南北。 誰人胸裏著輿圖,揮斥荊吳入綃墨。 濃濃淡淡兩岸山,煙波彌茫江面寬。 水空漠漠鳥飛絕,漸看漸遠天漫漫。 客舟溯流先後去,風帆飽腹如飛舞。 有時小艇絕波來,不知何處橫江渡。 鐘山隠隠開金陵,雨花臺前留玉京。 汀洲劣處小孤出,垂楊綠引潯陽城。 蘄黃紫翠照卷雪,武昌樓臺半明滅。 周郎赤壁杳難憑,洞庭寒煙蒙孤月。 西江耿耿沙籀清,三十六灣斜照明。 黃陵廟深楚山闊,九疑成削黏天青。 我來展軸驚快覩,恍然對面水仙府。 片時行盡江南天,弔古何勞出門去。 南巡真人忘卻歸,軒轅龍去眇難追。 咸池曲絕誰奏樂,風雨啼痕滿竹枝。 六朝虎士工設險,蹴踏滄波當揮劍。 血流不惜惜江流,肯放飛埃過天塹。 濫觴曾聞蕩雍丘,楫聲若爲空悠悠。 江聲至今恨不盡,枉白萬古英雄頭。 兩階幹羽享波後,八公草木今健否。 長安正在碧雲邊,斜日西風重回首。
江行萬里圖
西邊的雪山連綿而來,與東邊大海的白色波濤相接,這是上天用來分隔南北的天然界限。
是哪位胸懷天下輿圖的人,揮筆將荊吳大地的景緻都融入了這絹畫之中。
那兩岸的山巒,顏色或濃或淡,江面上煙波浩渺,十分寬闊。
水天相接,一片空濛,連飛鳥的蹤跡都不見,越往遠處看,天色越發浩渺無邊。
客船逆着江流先後前行,船帆鼓滿了風,如同在空中飛舞。
時不時有小艇破浪而來,不知道是從哪裏橫渡這大江。
隱隱約約能看到鐘山,那裏是金陵城的所在,雨花臺前留存着往昔的京城盛景。
在江中小洲不太顯眼的地方,小孤山突兀而出,垂楊的綠色一直延伸到潯陽城。
蘄黃一帶的山巒紫翠相間,與江濤捲起的浪花相互映照,武昌的樓臺在光影中半明半滅。
周郎當年鏖戰的赤壁,如今已經難以找尋確切的地點,洞庭湖上寒煙瀰漫,籠罩着一輪孤獨的月亮。
西江明亮清澈,沙岸清晰可見,三十六道河灣在斜陽下斜斜地閃耀着光芒。
黃陵廟深藏在幽深之處,楚地的山巒廣闊無垠,九疑山陡峭挺拔,彷彿與青天相連。
我展開這幅畫卷,驚喜地觀賞着,恍惚間彷彿置身於水仙的府邸。
片刻之間,就如同遊遍了江南的天地,想要憑弔古蹟,又何必親自出門呢。
當年南巡的天子樂而忘返,如同軒轅黃帝乘龍而去,渺遠難追。
咸池之樂的樂曲已經斷絕,如今還有誰能演奏呢,斑竹上滿是如風雨中淚痕般的斑點。
六朝的勇士善於利用天險,他們腳踏滄海波濤,如同揮舞着利劍。
他們不惜流血犧牲,只可惜這江流依舊流淌,又怎肯讓戰亂的塵埃越過這長江天塹。
曾經聽說長江源頭的水也能衝蕩雍丘,如今船槳划動的聲音卻好似空蕩蕩的。
江聲至今似乎還帶着無盡的遺憾,白白讓古往今來的英雄們愁白了頭。
舜帝用文德感化了遠方的部落,如今八公山上的草木是否依舊生機勃勃呢。
長安遠在碧雲的那邊,在夕陽西下、西風漸起的時候,我不禁再次回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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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