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何巖

宋代 • 王邁

可憐何巖民，何罪遭此劫。
寇攘發他邦，警報經旬浹。
官府過張皇，民居少寧貼。
昨方科箭翎，今又催甲葉。
厚斂招提金，名色何所挾。
昌言募土兵，相與守城堞。
繡衣意其欺，急下徵兵帖。
束手無一人，差官許專輒。
縣官至何巖，丁壯被威脅。
黔首畏墨黥，依違謀未協。
口或出怨諮，心實先震懾。
官兵胡爲來，紛然肆漁獵。
室廬罹毀燒，老稚殘鋒鋏。
山徑至通逵，輿尸交積疊。
敢梟平人首，僞奏譙門捷。
殺民汝何勇，殺賊汝何怯。
此鄉風俗淳，武斷無豪俠。
目不識戈矛，家盡事耕饁。
豈應有叛謀，誰子爲荊聶。
黃巾縱挺威，吾地足未涉。
官吏大不仁，使爾血先喋。
千家聚落蕃，幾代農桑業。
一望成邱墟，獨非我臣妾。
安知此怪事，不入賊間諜。
設或搗吾虛，小壘真岌嶪。
舟中敵國多，況望蒸徒楫。
書生憂世心，夜半不交睫。
作詩吊冤民，詩成淚盈頰。
翻恨天門高，不與閻閭接。
丈夫貴敢言，女子乃呫囁。

譯文：

唉，真可憐何巖的百姓啊，他們究竟犯了什麼罪，要遭遇到這樣的劫難！

強盜騷亂是從別的地方發起的，警報已經持續了好幾十天。官府過度驚慌失措，使得百姓們難以安寧。

昨天剛剛徵收箭翎，今天又開始催促上繳甲葉。還以各種名義搜刮寺廟的錢財，不知憑的是什麼藉口。

公然宣稱招募土兵，一起去守衛城牆。巡查官員懷疑這其中有欺瞞，急忙下達徵兵的文帖。

結果卻一個人都招不到，於是差官被允許自行採取強硬手段。

縣官來到何巖，對青壯年進行威脅。百姓們害怕被刺字充軍，猶豫不定，意見難以統一。

嘴裏或許會發出抱怨的聲音，但心裏其實早已被嚇得膽戰心驚。

官兵爲什麼要來這裏呢？他們肆無忌憚地像漁夫打獵一樣殘害百姓。

房屋被燒燬，老人和小孩慘死在刀劍之下。從山間小路到大道上，滿是堆積的屍體。

他們竟然砍下無辜百姓的頭顱，虛假地向城門上報捷。

殺害百姓你們怎麼如此勇猛，可面對賊寇時你們怎麼又如此怯懦！

這個地方風俗淳樸，沒有那種專橫跋扈的豪傑。

百姓們連戈矛都不認識，家家戶戶都專心從事農耕和送飯到田間的生活。

哪裏會有反叛的圖謀呢，又有誰會去做荊軻、聶政那樣的刺客呢？

黃巾軍縱然威風，可他們的腳步都還沒踏上我們這片土地。

官吏們實在是太沒有仁愛之心了，讓你們先流盡了鮮血。

曾經人口衆多的村落，祖祖輩輩從事農桑的產業。

如今一眼望去全成了廢墟，這些百姓不也是皇帝的子民嗎？

怎麼知道這種怪事不會被賊寇利用，成爲他們的間諜情報呢？

假如他們趁機來攻打我們的空虛之處，我們這小小的營壘可就岌岌可危了。

船裏都有敵對的人，又怎麼能指望衆人齊心協力划船前進呢？

我這個書生懷着憂國憂民的心，半夜都睡不着覺。

寫下這首詩來悼念那些冤死的百姓，詩寫成的時候，淚水早已滿頰。

我反而怨恨皇宮的大門太高了，和民間沒有溝通的渠道。

大丈夫貴在敢於直言，可現在有些人卻像女子一樣吞吞吐吐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