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虎行

宋代 • 岳珂

長風吹谷白日暗，曠野人稀雲黯澹。
狐狸嘯舞豺狼嘷，病虎妥尾行蓬蒿。
天寒泉凍山骨高，皮枯髀癢霜爪搔。
紛紛晴雪爮落毛，垂頭帖耳身腥臊。
羣鴉槎牙噪古木，燐火半青新鬼哭。
走麕過前不能逐，目視眈眈蹲樸?。
毛風血雨天地肅，何日跳踉看食肉。
天生萬物有盛時，當年一嘯天助威。
坐看雲起行引兒，當塗寧復論老羆。
一朝老去守巖竇，落葉滿山冰雪後。
壯心空在筋力疲，寂寞長飢眠白晝。
古來豪傑多沈淪，不用爲鼠皆若人。
范雎折脅西入秦，內史長嘆田甲嗔。
可憐百獸爲披靡，轉顧不如圈中豕。
男兒奮跲亦渠似，肯復虛爲倚崖死。
君不見南山白額曾報恩，牆頭金枕投何人。

譯文：

大風在山谷間呼嘯，吹得白日都黯淡無光，空曠的原野上行人稀少，陰雲顯得格外陰沉。狐狸在肆意地歡舞呼嘯，豺狼也在大聲嗥叫，一隻生病的老虎拖着尾巴在蓬蒿叢中艱難前行。

天氣寒冷，泉水都凍結了，山巒顯得格外高聳，老虎皮毛乾枯，大腿發癢，只能用結着霜的爪子去撓。紛紛揚揚的晴雪中，掉落着它的毛髮，它垂着頭、耷拉着耳朵，身上散發着腥臊的氣味。

一羣烏鴉在古老的樹木上參差不齊地聒噪着，半青半明的燐火旁傳來新鬼的哭聲。有獐子從它面前跑過，它卻沒有力氣去追逐，只能目光直直地盯着，蹲在雜亂的草叢裏。

狂風裹挾着血腥的氣息，天地間一片肅殺，不知道什麼時候它才能再歡蹦亂跳地去捕食獵物。

天生萬物都有興盛的時候，當年這隻老虎一聲怒吼，能讓天地都爲之助威。它悠然地看着雲起雲落，帶着幼虎四處行走，在當道時誰還會去在意那棕熊呢。

可一旦年老體衰，它只能守着山洞，在落葉滿山、冰雪覆蓋之後。它心中的壯志還在，可筋疲力盡，只能在漫長的飢餓中，在白天寂寞地沉睡。

自古以來，有很多豪傑都沉淪失意，不要以爲那些像老鼠一樣卑微的人一直都是這樣。范雎被打斷肋骨後西入秦國成就大業，內史韓安國曾因田甲的羞辱而長嘆。

可憐這老虎曾經讓百獸望風披靡，如今回頭一看，反倒不如圈中的豬活得安穩。

男子漢奮起行動也應該像這老虎一樣，怎麼能白白地靠着山崖等死呢。你難道沒聽說過南山那隻白額虎曾報答過恩人，那牆頭的金枕又該送給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