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春遊無不好,一日宴客三日飽。 翁言此語特未定,一日宴客三日病。 人生所願筋力強,問花訪柳同壺觴。 老夫豈無少年狂,胡爲兀兀坐一牀。 憶昔少時事賓友,常有清尊湛東牖。 稍長便不論升斗,纔對白衣輒搔首。 東來三輔西陪京,二十四橋誇廣陵。 萬椽紅蠟槌畫鼓,醒處傳杯醉中舞。 何嘗一日不春風,酒光花豔詩興濃。 兔肩鹿䏶坐據熊,急雪打面看雕弓。 笑談千古一吷中,眼底頓覺四海空。 可憐芳草長邊路,年少堂堂揹人去。 歡筵徙廢管與弦,粥鼎相隨朝復暮。 塞砧街鼓總愁聽,涼月花宵等虛度。 前旬作意趁萬紅,沈霪積雨仍多風。 中間一日稍晴意,藥裹關心復思睡。 無氈坐上老相如,昔時依幕今題輿。 三君笑談忽與俱,使我舍策忘其軀。 須臾把酒舌底滑,席地幕天醉鄉闊。 明朝奇祟那可言,閉院重尋舊生活。 回思北海酒不空,料應多病過於儂。 坐客常滿更可疑,華佗已死將誰醫。
戲作呈趙通判胡教授張總幹
人們都說春遊沒有不好的,辦一天宴會,能讓人三天都有滿足感。
可我卻覺得這話不太對,辦一天宴會,能讓人接下來三天都難受。
人這一生都希望自己筋強力壯,能和朋友一起賞花遊柳,舉杯暢飲。
我難道就沒有少年時的那種狂放勁兒嗎?可爲何如今卻呆呆地坐在牀上。
回憶起年少時和賓客朋友們相處,東窗下常常擺着清酒。
年紀稍長後就不再計較酒喝多喝少,可看到酒卻常常發愁。
我曾東到三輔之地,西至陪都,揚州的二十四橋更是聲名遠揚。
無數紅燭映照,有人敲着畫鼓,清醒時傳杯換盞,醉了就在一旁起舞。
那時候哪一天不是如沐春風,酒色花容間詩興大發。
桌上擺着兔肩、鹿肉,大家圍坐在熊皮上,迎着急雪,看有人張弓射獵。
談笑間品評千古之事,彷彿都在一聲輕呼之中,剎那間只覺得四海都在眼底變得渺小。
可惜啊,那芳草萋萋的漫長道路,年少時的美好時光就這麼悄然離去。
歡樂的宴會不再,管絃之音也已停歇,每日只有粥鼎相伴,從早到晚。
邊塞的搗衣聲和街頭的更鼓聲,聽起來都讓人發愁,清涼的月色、花好的良宵,也都白白虛度。
前幾天本打算去賞那萬紫千紅的花朵,可卻一直陰雨連綿,還時常有風。
中間有一天稍微晴了些,可又被藥罐子牽絆,還只想睡覺。
我就像那沒有氈子的司馬相如一樣落魄,過去是幕僚,如今成了地方官。
趙通判、胡教授、張總幹三位和我談笑,讓我瞬間放下了手中的柺杖,忘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不一會兒喝了酒,舌頭也變得靈活起來,感覺天地都成了我的幕帳和席子,醉鄉無比廣闊。
可第二天身體出了奇怪的毛病,這滋味實在難以言說,只能回到院子裏,重新過那平淡的日子。
回想當年孔融的北海郡裏酒一直不斷,想來他肯定比我還多病。
說他家中常常賓客滿座就更可疑了,華佗都已經死了,他病了又能找誰醫治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