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門怨

宋代 • 岳珂

驚風不成雨，行雲去無蹤。
妾生三十年，著籍長門宮。
宮車轆轆春雷曉，明星初熒綠雲擾。
增成丙舍爭迎鑾，惟有長門閉花鳥。
黃門開玉匙，畫史圖蛾眉。
金鋪振瓊鑰，玉秀生銅池。
朝陽纔回金屋在，轉盼不堪人事改。
入宮已作鄭袖啼，出塞那知延壽賣。
花殘鳥語頻，長門春復春。
花鳥易驚老，況復門內人。
東風動地夜來惡，萬翠千紅繞簾幙。
當熊自有匪石心，肯顧班姬秋扇薄。
長門勿輕怨，視此篋中扇。
白華兮綠衣，自古兮有之。

譯文：

突然颳起的疾風，最終也沒帶來一場雨，那飄浮的雲朵，飄走後便沒了蹤跡。我已活了三十年，從很早開始就被登記在長門宮的名冊裏。

清晨，宮車滾動發出像春雷般的聲響，天色微明，宮女們梳理着烏黑的髮髻，忙碌而紛亂。後宮其他宮殿的妃嬪們都爭着去迎接皇帝的鑾駕，只有這長門宮，緊閉着宮門，只能與花鳥爲伴。

黃門宦官用玉匙打開宮門，畫師們進宮爲妃嬪們畫像。宮門的金屬鋪首晃動着，鑰匙碰撞作響，屋檐的銅池中生出青苔。當初皇帝的寵愛如同朝陽照進金屋，可轉眼間，人事已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我入宮後就像鄭袖那樣傷心哭泣，卻不知那些宮女出塞的遭遇竟如同王昭君被毛延壽所害一樣。花開花落，鳥兒啼叫不停，長門宮的春天一年又一年地過去。花鳥都容易讓人感嘆歲月易逝，更何況是長門宮裏的我呢。

昨夜東風猛烈地吹颳着大地，千萬朵鮮花在簾幕外環繞。就像馮媛當熊護駕有着堅貞的心，我又怎會在意像班婕妤那樣被棄如秋扇。

長門宮的怨婦啊，不要輕易抱怨，看看這篋中的團扇吧。像《白華》《綠衣》中所寫的被棄女子的遭遇，自古以來就一直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