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之陽有南閣,李家石林丈人作。 上有儲皇資善顏,下有先世淳熙腳。 前瞻平遠後闉闍,左揖蟇頤右龍鶴。 丙丁架上書衡從,甲乙檻前石參錯。 有時晨策披氤氳,九萬帝青闖簾幕。 有時夜幾憑泬寥,海牛掛空月爲箔。 啾嘈市聲不我即,淡沱春風無處着。 斯干秩秩兄弟好,伐木丁丁友朋樂。 我亦時爲末至賓,尊前往往追酬酢。 主人挽我觀南山,南山分明在天角。 豈不陪朝隮,浮雲翳林薄。 浮雲白衣蒼狗耳,須臾變態山自若。 置之姑勿道,願言細商略。 試觀天地之最中,坎北離南儼成列。 人以一心位兩間,取象爲離豈徒設。 譬如南方萬物皆相見,又如日中纖微靡不炤,亭亭噹噹亦綽綽。 遠看鳶魚近夫婦,仰觀宇宙俯今昨。 隨事炯然存,旦晝敢金鑠。 主人聞此笑而興,謂我此言亦觀噱。 次成古歌行,聊當南閣說。
南閣行
在北城的北面有一座南閣,它是李家的石林丈人所建造。
閣上有儲君(太子)在資善堂時留下的題字,閣下面有先輩在淳熙年間的筆跡。
往前看是一片平遠的景色,後面是城門的曲城;左邊能看到蟇頤山,右邊可遙望龍鶴山。
樓閣裏丙丁書架上的書籍縱橫排列,甲乙欄杆前的石頭參差錯落。
有時候清晨我拄着柺杖,撥開雲霧,彷彿闖入了高遠的青天、那如同簾幕般的廣闊天際。
有時候夜晚我憑欄於空曠的天地間,天空中月亮如箔,海牛星(一種星宿)高掛。
喧鬧嘈雜的市聲無法靠近我,輕柔和緩的春風好像都沒處落腳。
在這裏,兄弟之間如同《斯干》詩中所描繪的那樣相處融洽,朋友之間也像《伐木》詩裏說的那樣歡樂。
我有時也作爲最後纔到的賓客前來,在酒席前常常與大家相互敬酒酬答。
主人拉着我去觀賞南山,南山清晰地矗立在天邊。
難道我不想入朝爲官、踏上仕途嗎?只是那浮雲遮蔽了山林草木。
可那浮雲就像白衣蒼狗一樣變幻不定,一會兒就變了模樣,而南山依舊安然自若。
先把這些事情放在一邊暫且不提,我想好好地和大家仔細商討一番。
試着觀察天地間最中正的狀態,坎(代表水,方位爲北)在北,離(代表火,方位爲南)在南,整齊有序地排列着。
人以一顆心處於天地之間,取“離”爲象徵難道是白白設置的嗎?
就好像在南方,萬物都相互交會、展現生機;又如同太陽在中天時,細微的事物都能被照亮,一切都恰到好處、從容不迫。
遠可以看到天空中的鳶鳥和水中的游魚,近能看到夫婦之間的相處;抬頭仰望宇宙,低頭回顧古今。
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清醒地明瞭其中道理,從早到晚都不敢有絲毫懈怠。
主人聽了我這番話笑着站起身來,說我的這番話也挺值得一笑。
於是我寫成了這首古歌行,就權當是對南閣的一番解說吧。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