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提刑林寺丞赴召以書索詩

宋代 • 魏了翁

鏦金伐鼓催行舟，攔街祖帳雲如稠。
祥刑使者入奏事，詔書趣發不可留。
居人爭門挽衣住，行人十步九回顧。
公言爲汝五年留，便是數旬終一去。
居人向前爲公語，情知不是留公處。
一春風雨寒悽悽，牛羊滿地鴻酸嘶。
乾坤爾闊無處著，惟有此地恬不知。
桑麻雞犬桃谿曲，身住主家數椽屋。
臥聽前江風雨聲，自嗟身是如天福。
公今歸去作大官，連雲廣廈千萬間。
我時豈不被公賜，天高卒卒難爲攀。
吾儕小人腹，不憚再公祝。
公今攬轡行原隰，澤地相臨看不足。
明朝歸坐京師宅，深院重門壅休慼。
願公莫爲一身惜，須念同胞頭戢戢。
春風湔淚情轉惻，道旁過者聲唶唶。
我時困臥五谿東，十日八九陰濛濛。
有來道前事，耳目爲惺愡。
更將百壺扶醉膽，喜餘鼻息陵煙虹。
欲輸一言不能措，以公所聞還贈公。

譯文：

敲鑼打鼓催促着遠行的船隻，街道上送行的帳幕像雲朵一樣稠密。這位公正用刑的使者要入朝奏事，皇帝的詔書催促出發，一刻也不能停留。

當地的居民爭着擠到門口拉住使者的衣服挽留，行人走了十步就有九次回頭張望。使者說：“我爲了你們已經留了五年，就算再多停留幾十天，終究還是要離去的。”

居民走上前對使者說：“心裏也知道這裏不是能留住您的地方。這一整個春天風雨交加，寒冷悽慘，牛羊佈滿大地，大雁哀鳴。天地如此廣闊，卻好像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只有在您治理的這塊地方能安寧不知憂愁。”

“在那桃溪的彎曲處，種着桑麻，養着雞犬，我住在主家的幾間破房子裏。躺着聽着前面江上風雨的聲音，自己感嘆這簡直是天大的福氣。您如今回去要做大官了，會擁有像雲朵相連一樣的千萬間寬敞大廈。我們當時怎能沒有得到您的恩賜呢，只是天太高，我們實在難以攀附。”

“我們這些小民百姓，不怕再次向您祝福。您現在勒緊繮繩在原野和低溼之地巡視，看着那相鄰的潤澤之地都看不夠。等明天您回到京城的住宅，深院重門阻隔了外界的喜樂和憂愁。希望您不要只愛惜自己的身體，要掛念那些如同同胞一樣的百姓，他們還密密麻麻地生活在苦難中。”

居民們春風中流着眼淚，神情更加悲切，路邊路過的人也都發出嘆息聲。我當時正困臥在五溪東邊，十天裏有八九天氣都是陰沉沉的。有人來跟我說起前面的這些事，我的耳目都爲之一振。我還拿了很多壺酒來壯膽，高興得我鼻息都能凌駕於煙虹之上。我想表達一句話卻不知如何措辭，就把我所聽到的這些事情整理後再贈送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