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紀事

宋代 • 洪諮夔

扉開日華早，路轉霜花鮮。
遊鴻得嘉客，健鶴隨老僊。
舴艋野渡淺，畧彴孤村連。
紆餘盤龍外，杳靄烏猿邊。
麥畦破凍剗，稻架烘晴懸。
萬鴉暗澒洞，只鷺明㛹娟。
寺古繚虛嶂，房深貯澄漣。
珍鱗紫金睟，秀石蒼玉攣。
住僧自縛律，愛客能逃禪。
老帖不容搨，枯琴尚堪弦。
出訪文舉碣，還息維摩氈。
窗暉梅枝月，帳鬰柏子煙。
吸清飽蟬腹，擁薄攢龜肩。
忍寒如忍艾，望曉猶望年。
報明翠鯨壯，送暖紅鱗妍。
讀易坐方穩，搜詩去俄翩。
行行晉縣壘，歷歷吳墓田。
森峭徑絕壁，嵌空派危泉。
飛墮雪珂境，撼動冰輪天。
憇寂小養雋，挾酣急凌巔。
閣摧失傑詠，巖在餘奇鐫。
夕氣生遠嶼，倦懷寄平川。
路旁柳如此，陌上花依然。
數年束強項，一日舒聯拳。
大千自鵬鷃，方寸皆魚鳶。
東風染芳碧，更着尋春鞭。

譯文：

清晨，門扉打開，日光早早地灑下，轉過山路，霜花顯得格外新鮮。天上的飛鴻彷彿迎來了佳客，矯健的仙鶴跟隨着似仙的老者。

在那野外的淺渡口，有小船搖曳；一座簡易的小橋，連接着孤零零的村莊。道路曲折，好似在盤龍之外蜿蜒；遠處雲霧繚繞，烏猿在其間出沒。

麥田裏，人們破開凍土進行翻耕；稻田的架子在晴朗的日子裏晾曬着東西。千萬只烏鴉在昏暗的山谷中棲息，顯得那裏一片昏黑；而一隻白鷺身姿輕盈，在明處顯得格外秀麗。

古老的寺廟被虛無的山巒環繞，僧房幽深，裏面貯滿了清澈的水。寺中的魚兒珍貴，鱗片泛着紫金般的光澤；秀美的石頭猶如蒼玉扭曲盤繞。

寺裏的僧人自我約束，嚴守戒律，但對客人卻熱情好客，能暫時拋開禪規。寺中有古老的字帖，不允許人拓印；一把破舊的琴，卻還能彈奏出絃音。

出門去尋訪文舉的碑碣，回來後在維摩居士那樣的氈毯上休息。窗戶透進梅花枝頭的月色，帳中瀰漫着柏子燃燒的香菸。

我像蟬一樣清心寡慾，腹中似被清新之氣填滿；裹着單薄的被子，蜷縮着身體像烏龜縮着肩膀。忍受着寒冷，就像忍受着艾灸之痛；盼望着天亮，就像盼望着過年。

終於，報曉的雞鳴聲雄壯響起，溫暖的紅日豔麗升起。我安穩地坐着讀《易經》，隨後又輕快地起身去搜尋詩句。

一路前行，經過晉代的縣壘，還能清晰地看到吳國的墓田。山路險峻，小徑旁是絕壁；山岩中空，有清泉從高處傾瀉而下。

彷彿一下子墜入瞭如雪般潔白的境地，又好似撼動了冰輪般的天空。我在寂靜處休息，養精蓄銳，然後帶着幾分醉意急切地向山頂攀登。

樓閣已經倒塌，那些傑出的詩篇也隨之失落；但山岩還在，上面留下了奇異的鐫刻。

傍晚的霧氣從遠處的小島上升起，我疲憊的心懷寄託在這廣闊的平川之上。路旁的柳樹還是老樣子，陌上的花依舊綻放。

多年來我倔強不屈，今日終於舒展了蜷縮的身軀。大千世界，有大鵬也有小鷃，而我的內心，就像自由自在的魚和鳶。

東風已經把大地染成了一片碧綠，我要揚起尋春的馬鞭，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