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維武陵岸,江肥雨新止。 兼程趨洞庭,勢疾建瓴比。 銀光吞上下,莫辨天與水。 我乃航其間,滉瀁藉一葦。 吏塵貯兩袖,到此劃湔洗。 黃昏打頭風,洪波半空起。 舟子惶束手,喧呼互排詆。 有篙無處著,有纜無地艤。 鐵索二百丈,牽貓臥沙底。 進難退不可,簸弄任所以。 巨浪聲洪鐘,合力撞舟尾。 一撞心一折,通夕不知幾。 刻燭驗天明,狂勢稍披靡。 卷索急飛櫓,半晝見涯涘。 危命脫針孔,再生自今始。 人言嶽州程,風便五日耳。 漂滯費半月,初意所不擬。 粉堞俄在眼,層樓九霄峙。 憑欄氣方豁,東望酸徹髓。 前日我片帆,掀舞怒濤裏。 羊腸百八盤,行路難如此。 今知驚浪上,羊腸尚可履。 在家貧亦好,身安門掃軌。 鼾鼻喧午窗,風波盡千里。
泛洞庭
解開船纜從武陵岸邊出發,剛剛下完雨,江水漲得滿滿當當。
我日夜兼程趕往洞庭湖,船行的速度就像從高屋上往下傾倒瓶子裏的水一樣迅猛。
湖面上銀色的波光上下湧動,讓人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水。
我駕着船航行在這茫茫湖水中,就像一片蘆葦葉漂浮在廣闊的水面上。
此前爲官沾染的世俗塵埃裝滿了兩袖,到了這裏一下子就被清洗乾淨。
黃昏時分,迎面吹來了大風,巨大的波浪從半空湧起。
船伕們驚恐地束手無策,互相呼喊着指責抱怨。
船篙無處可撐,纜繩也找不到地方系船。
放下二百丈長的鐵索,像牽貓一樣讓船暫時臥在沙底。
船前進困難,後退也不行,只能任由風浪擺弄。
巨浪發出如洪鐘般的聲響,一同撞擊着船尾。
每撞一下,我的心就像被折斷一次,一整晚都不知道被撞了多少次。
像古人刻燭計時一樣盼着天亮,狂風的勢頭漸漸減弱。
趕緊收起鐵索,飛快地划動船槳,大半天后終於看到了湖岸。
我這危險的性命就像從針孔裏逃脫出來一樣,從現在開始算是獲得了新生。
人們說去嶽州的路程,如果順風只要五天而已。
可我卻漂泊滯留了半個月,這是我當初完全沒有料到的。
很快,嶽州城那白色的城牆出現在眼前,高聳的樓閣像矗立在九霄雲外。
我憑靠着欄杆,心情纔剛剛舒暢起來,向東望去,心酸得骨髓都在發痛。
想起前幾天我的那片孤帆,在怒濤中上下翻騰。
這行程就像羊腸小道一樣曲折難行,行路居然如此艱難。
現在我才知道,在驚濤駭浪之上,羊腸小道都還算可以行走的了。
看來在家哪怕貧窮一些也是好的,平平安安地閉門不出。
中午時分,在家裏的窗戶下打着鼾,而那可怕的風波已經遠在千里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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