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媼嘆

宋代 • 趙汝鏏

旱曦赫空歲不熟，炊甑飛塵煮薄粥。
翁媼飢雷常轉腹，大兒嗷嗷小兒哭。
愁死未死此何時，縣道賦不遺毫釐。
科胥督欠烈星火，詬言我已遭榜笞。
壯丁偷身出走避，病婦抱子訴下淚。
掉頭不恤爾有無，多寡但照帖中字。
盤雞豈能供大嚼，杯酒安足直一醉。
瀝血祈哀容貸納，拍案邀需仍痛詈。
百請幸聽去須臾，衝夜搥門誰叫呼。
後胥復持朱書急急符，預借明年一年租。

譯文：

大旱的太陽高懸在天空，這一年莊稼收成很差。做飯的甑裏滿是灰塵，全家只能煮些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薄粥。

老翁和老婦的肚子裏常常像打雷一樣咕嚕咕嚕叫，大兒子餓得嗷嗷直喊，小兒子也餓得哇哇大哭。

滿心憂愁，還沒被餓死，可這是什麼樣的艱難時刻啊！縣裏的賦稅卻一分一毫都不能少交。

小吏來催繳欠稅，那急切的勁頭比星火還猛烈。他們惡語相向，我已經遭到了他們的鞭打。

家裏的壯丁偷偷跑出去躲避催稅，生病的婦女抱着孩子哭訴，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些小吏根本不管你家裏有沒有錢，只按照稅單上的數目催繳，不管多還是少。

家裏拿一隻雞來招待他們，哪夠他們大快朵頤；敬上一杯酒，又怎麼能讓他們喝得痛快。

我流着血一樣的眼淚苦苦哀求，希望能寬限些時日再繳納賦稅，可他們卻拍着桌子，強行索要，還惡狠狠地責罵我。

好不容易他們勉強答應寬限一會兒，可到了夜裏，突然有人猛烈地敲門，是誰在大喊大叫呢？

原來是後面的小吏又拿着緊急的紅色文書來了，要預借明年一整年的租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