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跡甘衡陋,馳書捷置郵。 系匏成潦倒,行李當嬉遊。 偶往無前約,明知不自由。 米鹽嗔婦問,書劍惜兒留。 頗涉湖堤遠,旋驚野店稠。 小梅溪側寺,疎柳驛邊樓。 放燒催青入,瞻山揭翠流。 雞籠從勢卓,獅臥得形修。 花面施家說,碑顏蠡廟修。 池冰魚附藻,縣早肉垂鉤。 短景中俄昃,孤煙散復收。 數鳧將子出,一鴈落聲幽。 古怪藤妨瓦,灣埼石礙輈。 度危還借步,揭淺更呼舟。 栗大封懸屋,萁香炒貯甌。 氣豪紛敺擊,博負幾喧啾。 月與星偕隠,雲將雪共謀。 拾巖幹窸窣,汲澗冷颼飀。 少飯粞爲食,無衣紙作裘。 楮艱錢愈瘦,吏墨政仍偷。 橋幻僧伽佛,桁傳嶺海囚。 舞儺羣畫鬼,唱牧和村謳。 飣坐初嘗蠘,比鄰遞解牛。 門符矜鷙詭,館泊佐倡優。 麥種稀稀糝,機羅軋軋抽。 謝媒茶褐襖,迎婦柿紅個。 酒味輕疑水,泥途滑過油。 騎都應赴祿,輿哭定包憂。 稍稍更墟市,迢迢隔坂丘。 土風隨變易,人語欠溫柔。 倚伏時皆有,文章理亦猶。 本原天意覺,去就物情求。 叔世誰青眼,當年早白頭。 生涯潘令拙,旅次庾郎愁。 詩好霜侵鬢,談高雪在喉。 極思閒似垛,只合懶於鳩。 命豈奔波注,官知老病休。 漫雲予有罪,寡信彼堪羞。 久矣鷗盟杜,居然蝶夢周。 詰朝才婺女,曷日到衢州。
梅口遣興
我甘願隱居在簡陋的居所,與外界隔絕往來,有事就快速地通過驛站傳遞書信。
我就像繫着的葫蘆一樣無用,四處漂泊,本應是遊玩的行程卻顯得潦倒落魄。
我偶爾出行並沒有提前的約定,心裏明白自己身不由己。
妻子過問柴米油鹽的瑣事,我會嗔怪;兒子留着書劍,我覺得有些可惜。
我走了很遠來到湖堤,很快又驚訝於野外店鋪如此繁多。
小溪旁邊有座寺廟,裏面有綻放的小梅;驛站邊上有座樓閣,旁邊是稀疏的柳樹。
有人放火,似乎催促着青草生長;眺望山巒,翠綠的景色如水流般綿延。
雞籠山山勢高峻挺拔,獅子山的形態宛如臥獅般優美。
有人說起施家女子美麗的容顏,蠡廟的碑刻也被重新修繕。
池塘裏的冰還未融化,魚兒附着在水草上;集市很早就開始了,肉像鉤子一樣掛着售賣。
短暫的白晝很快就過去了,孤獨的炊煙散了又聚。
幾隻野鴨帶着幼崽游出水面,一隻大雁飛過,叫聲幽遠。
古怪的藤蔓妨礙着屋瓦,曲折的岸邊石頭擋住了車轅。
走過危險的地方還得藉助別人的腳步,趟過淺灘時更要呼喊船隻來渡。
高大的栗子樹果實掛滿了屋子,炒好的豆萁香氣瀰漫在茶甌中。
這裏的人意氣豪邁,相互擊打玩樂,賭博輸了的人喧鬧不已。
月亮和星星都隱匿起來,雲朵似乎在和雪謀劃着要降下。
在岩石上拾取枯枝,發出窸窣的聲響;到山澗裏打水,寒風冷颼颼地吹。
我喫着粗糙的粞米當作飯食,沒有衣服就用紙當作皮裘。
紙張短缺,錢也越來越不值錢;官吏貪污腐敗,政事依然混亂。
橋邊的佛像彷彿虛幻的僧伽佛,木架上還關押着從嶺海送來的囚犯。
人們戴着面具跳儺舞,就像一羣畫出來的鬼怪;牧童唱歌,村裏的人跟着應和。
我初次品嚐擺在桌上的螃蟹,鄰居家在輪流宰殺耕牛。
門上的符咒看起來兇狠怪異,旅店中還有倡優助興。
麥種稀稀落落地撒在田裏,織布機軋軋作響地抽着線。
媒人穿着茶褐色的襖子,迎親的人穿着柿子紅的衣服。
這裏的酒味淡薄得像水,泥路滑得比油還厲害。
騎馬的人應該是去赴任領俸祿,坐轎子哭泣的人肯定是飽含憂愁。
集市漸漸變得不一樣了,路途還遙遠地隔着山坡和山丘。
當地的風俗隨時在改變,人們說話也缺少溫柔。
事物的禍福相互依存,隨時都在變化,文章的道理也是如此。
我本應感悟天意,順應事物的情理來決定去留。
在這末世誰會對我青眼相待呢?我當年就早早地白了頭。
我的生活就像潘岳一樣笨拙,旅途之中又像庾信一樣充滿哀愁。
詩寫得好了,霜雪卻已染上了雙鬢;高談闊論時,彷彿雪在喉間。
我極其渴望能悠閒得像柴垛一樣,只適合比鳩鳥還要慵懶。
命運難道註定我要奔波不停嗎?我也知道自己年老多病,官途無望。
不要說我有罪,那些不講信用的人才更讓人羞恥。
我早已與鷗鳥的盟誓斷絕,竟然像莊周一樣做起了蝴蝶的夢。
明天才到婺女之地,什麼時候才能到達衢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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